
一樓儲藏室。
那個一米高、半米寬的黑色鐵皮保險櫃,像一頭張著嘴的野獸。
靜靜地蟄伏在陰暗的角落裏。
“進去吧。”
顧南星靠在門框上,手裏端著一杯陸言州剛煮好的咖啡。
她下巴微抬,示意我鑽進去。
“言州說了,這次是封閉式訓練。”
“裏麵一點光都透不進去,能最大程度激發你的求生欲。”
“克服了這關,你的病就好了一半。”
我看著那個狹小的鐵櫃。
腦海裏瞬間閃過當年火場裏,那根砸斷我腿的橫梁。
以及被濃煙嗆得無法呼吸的絕望。
生理性的反胃感湧上喉嚨。
我手指摳進掌心,強行壓下那種幾乎要讓我暈厥的恐懼。
“怎麼?不敢了?”
顧南星見我遲遲不動,臉色沉了下來。
“沈知珩,你如果連這點毅力都沒有,以後別說是我的丈夫!”
“我顧南星丟不起這個人!”
“南星姐,可能對知珩哥來說,確實太快了。”
陸言州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了下來。
他站在顧南星身邊,眼神裏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要不,我們換個循序漸進的方法?”
“比如......先在裏麵待一個小時,如果不崩潰,我們再加時間?”
“不行!”
顧南星厲聲打斷。
“必須三小時!”
“藥不能停,病不能拖!”
她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猛地將我往保險櫃裏推。
“進去!”
我沒有掙紮。
或者說,我現在連掙紮的力氣都不想浪費。
我順著她的力道,蜷縮著身體,鑽進了那個逼仄的鐵盒子裏。
冰冷的鐵皮貼著我的肌膚。
我甚至能聞到鐵鏽和灰塵混合的窒息味道。
“這就對了嘛。”
顧南星在外麵冷笑了一聲。
“哢噠”一聲脆響。
保險櫃的門被重重關上。
然後是鎖芯轉動的聲音。
黑暗。
絕對的黑暗瞬間吞噬了我。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
心臟像是一麵破鼓,在胸腔裏劇烈地捶打。
“咚!咚!咚!”
五分鐘後。
幽閉恐懼症的症狀如期而至。
我的四肢開始不受控製地痙攣。
肺部的氧氣似乎被抽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痛。
“放......放我出去......”
我本能地用手拍打著鐵門。
指甲劃過鐵皮,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但傳到外麵,微乎其微。
“南星姐,他好像很難受。”
隔著一層鐵皮,我聽到陸言州模糊的聲音傳進來。
“不用管他。”
顧南星的聲音冷酷得像是一塊冰。
“這是脫敏必經的階段。”
“他就是在裝可憐,等他習慣了就好了。”
“我們走,去樓上挑晚宴的西裝。”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完全消失。
我被徹底遺棄在這個黑暗的鐵棺材裏。
冷汗浸透了我的衣服。
我在狹小的空間裏劇烈地抽搐著,牙齒把嘴唇咬得血肉模糊。
腦袋裏不斷回放著爸爸閉上眼睛的那一幕。
“知珩,你怎麼把自己折磨成這樣......”
“是不是顧南星對你不好?”
爸爸虛弱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我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蓋,眼淚混著嘴角的血水滑落。
不。
我不能死在這裏。
我還沒有讓顧南星付出代價。
我還沒有讓她體會到我所承受的萬分之一的痛苦。
深呼吸。
我強迫自己去想李叔電話裏提到的那個並購案。
想沈氏集團龐大的商業版圖。
想我曾經在談判桌上如何殺伐果斷。
我是沈知珩。
我是京海市最頂尖的資本獵手。
我不是那個被困在火場裏,隻能等別人來救的可憐蟲!
我用頭抵著冰冷的鐵門,強迫自己的呼吸慢慢平複下來。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時間在這個黑暗的盒子裏,被拉得無限漫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
“哢噠”一聲。
鎖開了。
刺眼的光線瞬間湧入。
我像是一條瀕死的魚,猛地從櫃子裏跌了出來。
重重地摔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喲,還活著呢。”
顧南星穿著一身筆挺的女式高定西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眼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看來言州的方法確實有效。”
“你這不是撐過來了嗎?”
陸言州穿著一件酒紅色的修身真空西服,挽著顧南星的胳膊。
他捂著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一步。
“南星姐,知珩哥身上好大一股味道啊。”
“像是在垃圾堆裏滾過一樣。”
顧南星皺起眉頭,厭惡地拿手扇了扇。
“真是不堪入目。”
“沈知珩,趕緊去洗洗。”
“今晚有一個很重要的慈善晚宴,京圈那位神秘的沈董可能會出席。”
“這是我公司拿到投資的最後機會。”
她走過來,用高跟鞋尖踢了踢我痙攣的腿。
“你作為我的丈夫,必須跟我一起去。”
“用行動證明,你是個正常的男人,不會給我丟人。”
“要是你敢在晚宴上發病......”
她彎下腰,眼神陰冷。
“你爸的骨灰盒,就隻能去路邊撿個破碗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