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一早,謝家上下忙成一鍋粥。
我爹帶著大哥去了城外糧倉,二哥負責檢查糧食,三姐領著賬房核對數目。
連四哥他們都分到了差事。
隻有我抱著一碗酥酪,蹲在廊下看熱鬧。
哥哥姐姐掙錢。
我負責花錢。
分工十分合理。
娘親卻把我從地上薅起來。
“回房待著,今日不許亂跑。”
我乖乖點頭。
她前腳剛走,我後腳便翻出窗戶。
七月的屋子像個蒸籠,還是庫房舒服。
我熟門熟路地溜進西院。
守門的下人不見蹤影,庫門也虛掩著。
我抱著半包桂花糕鑽進去,趴到金磚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撞門聲將我驚醒。
“戶部查案,全部讓開!”
庫房大門被猛地推開。
十幾名官兵持刀闖入,堵住所有出口。
領頭的人正是陸懷謙。
娘親被攔在外麵,看見我後,顧不上刀劍,衝進來將我薅進懷裏。
“明珠!都什麼時候了,你怎麼還在睡?”
我揉揉眼睛。
“金磚涼快。”
我爹也被押了進來。
“不是讓你待在房裏嗎?”
“房裏熱。”
我爹捂住胸口,差點當場升天。
陸懷謙沒理會我們,隻抬手指向庫房深處。
“搜。”
官兵繞過門邊的木架,直奔最裏麵的金磚堆。
幾個人搬開下層金磚,很快露出三隻黑木箱。
我靠在娘親懷裏,慢慢睜開眼。
昨日我來睡覺時,那裏可沒有木箱。
“打開。”
箱鎖被一刀劈斷。
滿滿三箱官票出現在眾人眼前。
陸懷謙拿起一張,遞到我爹麵前。
“謝老爺,認得這個嗎?”
我爹隻看一眼,臉上的血色便退得幹幹淨淨。
票尾蓋著謝家的商印。
“不可能!”
“謝家從未私印官票!”
陸懷謙冷聲道:
“人證物證俱在,不是你說沒有便沒有。”
兩名官兵隨即押進一個人。
正是二管事謝榮。
他撲通跪下。
“是老爺命小人做的。”
“這批官票也是老爺讓我藏進庫房的。”
我爹猛地撲過去,卻被官兵按住。
“謝榮,我待你不薄,你為何害我!”
謝榮渾身發抖,卻仍咬定奉命行事。
大哥拿出商隊記錄。
“謝家沒有運過這些東西!”
陸懷謙身後的書吏卻取出一本城門冊。
上麵清楚寫著,謝家的馬車三日前曾連夜運貨進城。
二哥抓起官票檢查許久,臉色越來越難看。
“紙是真的,印也是謝家的。”
三姐翻開隨箱搜出的賬冊,手指也開始發抖。
“這是我的字。”
“可我沒有寫過!”
商印是真的。
字跡是真的。
貨運記錄也是真的。
昨日還無所不能的哥哥姐姐,此刻全都說不出話。
陸懷謙撣了撣官票上的灰。
“封府,拿人。”
官兵立刻將謝家眾人押往前廳。
娘親抱著我走在最後,哭得渾身發抖。
我趴在她肩頭,回頭看了一眼。
陸懷謙站在三隻木箱旁,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
隻不過,
昨日,他是來挑選皇商的。
今日,他是來要謝家滿門性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