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被押進前廳時,府門已經貼上封條。
賬房和各處院門全部鎖死,外麵不斷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不過半個時辰,大雍首富謝家便成了一座牢籠。
三隻黑木箱被抬進前廳,重重砸在堂中。
陸懷謙走到上首,將一遝官票摔在桌上。
“謝家私印官票,擾亂國庫,侵吞賑銀,人證物證俱在。”
“按大雍律,主犯斬首,家產抄沒,謝氏滿門一並收押!”
娘親雙腿一軟,險些抱著我跌倒。
我爹踉蹌上前,抓起一張官票,死死盯著票尾的朱印。
“這是謝家的印......”
“可主印一直鎖在賬房,我從未蓋過這些官票!”
陸懷謙端坐上首。
“主印沒離開,官票卻自己跑進了謝家庫房?”
謝榮立刻磕頭。
“陸大人明察,是老爺命小人藏的!”
“他說金磚堆得高,沒人敢搬,把東西壓在下麵最安全!”
我爹雙眼赤紅。
“我待你不薄,你為何害我?”
謝榮不敢抬頭,隻說自己奉命行事。
陸懷謙又將搜出的賬冊扔給三姐。
三姐翻了幾頁,臉色便白了。
賬上不但有她的字跡,連各間鋪子的對賬暗號都分毫不差。
“有人仿了我的字!”
陸懷謙輕笑。
“知道這些暗號的,除了謝家人,還能有誰?”
二哥不死心地翻看官票。
可紙是真的,墨是真的,商印也是真的。
他最引以為傲的眼力,竟找不出半點問題。
“拿人。”
官兵提著鎖鏈一擁而上。
大哥擋在弟妹麵前,一把長刀立刻壓上他的脖頸,割出一道血痕。
娘親驚叫出聲。
我爹看著滴落的鮮血,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住手!”
他掙開官兵,撲通跪下。
“一切都是我做的,我的妻兒毫不知情!”
“我認罪,隻求陸大人放過他們!”
三姐紅著眼撲過去。
“爹,你不能認!”
陸懷謙卻笑了。
“私印官票是滿門大罪。”
“謝老爺想用自己一條命換全家平安,未免把大雍律想得太簡單了。”
官兵立刻收緊鎖鏈。
大哥脖頸上的刀又壓深一分,鮮血沿著衣領滲下。
娘親死死捂住我的眼睛。
“明珠別看,娘會護著你。”
我沒有說話。
上輩子,我算了一生的賬,好不容易重活一次,是真的不想再管這些破事。
可大哥脖子上流著血,爹跪在地上替我們認罪。
娘親明明怕得站不穩,還在說她會護著我。
鎖鏈拖過地麵的聲音混著哥哥姐姐的哭聲,吵得我徹底沒了睡意。
陸懷謙抽出一張官票,扔到我爹麵前。
“白紙黑字,朱印為證。”
“帶走!”
官票擦過桌角,打著旋落到我腳邊。
我從娘親懷裏掙下來,彎腰將它撿起。
“明珠,回來!”
我沒有理會,隻摸了摸紙麵,又翻到票角看了一眼。
紙是真的。
謝家的印也是真的。
難怪二哥看不出問題。
因為這不是民間私坊造出來的假票,而是用真正的官票紙印出來的。
可這種紙,絕不該出現在謝家。
我用指甲摳住票角的朱印,輕輕刮了兩下。
朱紅色的印泥簌簌落下,一個藏在印下的小字漸漸露了出來。
“咦?”
我舉起官票,歪頭看向陸懷謙。
“這印下麵,怎麼藏著一個‘賑’字呀?”
二哥瞳孔驟縮。
陸懷謙猛地站起身,厲聲喝道:
“一個五歲孩子胡言亂語,還不把她拿下!”
官兵同時拔刀,娘親尖叫著朝我撲來。
我卻站在滿堂刀光中,慢吞吞打了個哈欠。
“大人,你猜皇上知道你拿三年前的賑災銀栽贓謝家,會先砍我爹——”
“還是先誅你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