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以寧最終還是決定離開。
診所的資金危機解決後,她將後續事務交給其他合夥人,接受了國外一家心理研究機構的邀請。
她準備借這次機會,徹底離開周既明。
她的航班,恰好和我去冰島的是同一天。
隻是她沒有告訴周既明。
工作室閉幕酒會上,溫以寧來得很早。
她陪著我清點完最後一批畫稿,又像從前那樣,仔細檢查我的證件和隨身藥品。
她的視線忽然停在我的手腕上。
那裏係著一枚小小的護身符。
那是十六歲那年,她將我從樓頂拉下來後,專程去寺裏替我求來的。
那時,她親手把紅繩係在我的手腕上。
一遍又一遍地叮囑我:
「不準摘下來。」
「它會替我看著你。」
「宋知微,你不許丟下我。」
如今,紅繩已經褪成淺淺的粉色。
溫以寧替我重新換了一條新紅繩,眼眶一點點紅了。
「帶著它去冰島。」
「無論看到什麼風景,都要記得回來。」
我抬眼望著她。
「等我回來,你還會在這裏嗎?」
溫以寧沒有回答。
她隻是用力抱緊我。
像十二年前在樓頂那樣。
酒會開始不久,她便提前離場。
幾分鐘後,周既明收到她助理的消息,終於知道她即將永久離開。
那時,我正準備上台宣布關閉工作室。
周既明在座位上掙紮了很久。
最終還是放下酒杯,匆匆追了出去。
溫以寧的手機遺落在桌上。
我拿起它,想趕在她離開前還給她。
地下停車場外下著暴雨。
我剛走近出口,便聽見周既明壓抑著怒意的質問。
「為什麼不告而別?」
溫以寧背對著他。
「這裏已經不適合我了。」
周既明抓住她的手腕。
「到底是因為這裏不適合你。」
「還是因為我還在這裏?」
溫以寧哭著讓他住口。
周既明卻像是終於撕破了最後一層偽裝。
「你讓我回到她身邊,可我每天看見她,想到的都是你。」
「我已經快裝不下去了。」
溫以寧的肩膀劇烈顫抖。
她掙紮許久,終於崩潰大喊:
「你以為隻有你裝得痛苦嗎?」
「周既明,我就是因為愛你,才必須離開!」
說完,她驚慌地掙開他的手。
周既明卻驚喜地將她拽回懷裏,低頭吻了下去。
溫以寧拚命推他。
可就在周既明準備鬆開她時,她卻閉上眼睛,攥緊了他的衣襟。
僅僅一瞬。
她便猛然清醒,用盡全力將他推開。
「她明天就要去冰島。」
「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陪她過完最後一晚。」
我沒有繼續看。
轉身回到燈火輝煌的展廳。
周既明沒有回來。
我獨自走上台,宣布工作室即日起關閉。
台下掌聲不斷。
我卻覺得,自己像是在參加一場無人知曉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