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溫家凍結了診所的全部資金。
還要求溫以寧在一周內搬走。
那間診所,是她放棄繼承權後,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牆壁的顏色是我們一起選的。
走廊裏的每一幅畫,也都出自我的筆下。
我曾以為,它是溫以寧送給我的第二個家。
如今才知道,我同樣是將她困在這裏的枷鎖。
溫以寧準備賣掉自己的房子和股份來維持診所的運轉。
周既明卻比她更著急。
他私下聯係銀行,想用夫妻共同賬戶裏的積蓄替診所擔保。
那筆錢,原本是我們準備用來買新房的。
剩下的一部分,則會拿來擴建我的工作室。
結婚紀念日那天,周既明還抱著我描繪過未來。
他說新房要留出一間最大的屋子。
落地窗外種滿我喜歡的白薔薇。
我畫畫時,他就在旁邊辦公。
等我們老了,一刻也不必分開。
那時我竟然真的信了。
溫以寧得知後,接連給他發了好幾條消息。
「我不需要你的錢。」
「那是你們的家,也是知微的夢想。」
「不許動知微的錢,也不要再來找我。」
周既明看完,臉色陰沉地將手機扣在桌麵上。
在我辦完簽證準備回家時,周既明的手機響了起來。
診所的護士長聲音慌亂,背景裏夾雜著激烈的爭吵聲。
「周先生,您能不能勸勸溫醫生?」
「那幾個供貨商又來了,一定要她今天給出答複。」
「溫醫生從昨天到現在都沒吃東西,剛才還差點暈倒,可她不肯去醫院,也不許我們聯係宋小姐。」
周既明猛地踩下刹車。
他甚至忘了我還沒上車,直接調轉車頭,趕去診所。
將我獨自留在下著雨的街邊。
兩個小時後,他終於回家。
手裏還拿著一份擔保同意書。
「這次隻是暫時借給她周轉。」
「診所對以寧很重要,錢我以後還可以再掙。」
他頓了頓,又像是為了說服自己般補充:
「你馬上就要去冰島,工作室暫時也用不上。」
我看著他。
他記得診所是溫以寧的理想。
卻忘了繪畫也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屬於自己的夢想。
我沒有爭辯。
新房、工作室和賬戶裏的錢,對一個將死之人而言,沒有任何意義。
我拿起筆,簽下名字。
當晚,共同賬戶裏的餘額全部轉了出去。
我也開始處理自己的東西。
未完成的畫稿交給工作室合夥人。
已經出版的作品版權,留給曾經資助過我的青少年藝術項目。
溫以寧送給我的衣服、首飾和舊照片,被我一件件裝進紙箱。
周既明回家時,客廳已經空了大半。
他卻沒有察覺。
診所危機剛剛解除,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他抱住我,難得溫柔地說:
「謝謝你。」
「以寧能有你這樣的朋友,是她的幸運。」
我靠在他懷裏,聽著手機不斷震動。
「你們能遇見彼此,也同樣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