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既明最終還是答應送我去機場。
出門前,他替我檢查護照和登機牌。
又將圍巾仔細係在我的頸間。
「冰島天氣冷,落地以後先聯係我。」
「還有,別為了畫畫到處亂跑,想看極光也一定要跟著向導。」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
仿佛仍是那個會在我半夜驚醒時,抱著我等到天亮的丈夫。
可去機場的路上,他始終心神不寧。
手機每震動一次,他都會立刻低頭查看。
我知道。
他不是舍不得我離開。
他隻是在等溫以寧的消息。
抵達機場後,周既明替我辦理好值機。
廣播開始提醒前往冰島的旅客準備安檢時,他終於收到一封郵件。
溫以寧告訴他,她已經決定永久離開。
不會告訴他目的地,也不會再和他見麵。
「回到她身邊。」
「好好做她的丈夫。」
「因為隻要再見你一次,我就會舍不得走。」
周既明的臉色瞬間充滿驚慌。
他一遍遍撥打溫以寧的電話。
始終關機。
直到聯係上她的助理,他才知道溫以寧就在同一座機場。
隻是在另一座航站樓。
而她的航班,再過半小時就會停止登機。
周既明死死攥著手機。
視線不斷望向出口。
我從他手中拿回登機牌。
「是不是以寧出事了?」
他下意識搖頭。
「沒有。」
可他連看都不敢看我。
我輕輕笑了笑。
「如果擔心,就去找她吧。」
周既明猛地抬起頭。
「可是你怎麼辦?」
「我隻是去坐飛機,又不是小孩子。」
廣播再次響起。
周既明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還是一點點鬆開了我的手。
「對不起。」
「我就過去十分鐘。」
「確認溫以寧沒事後,我一定會立刻回來。」
「等你結束旅行,無論航班多晚,我都會親自來機場接你。」
我沒有告訴他,我的機票隻有去程。
也沒有告訴他,我從未打算回來。
我像一個真正期待與丈夫重逢的妻子那樣,溫柔地答應:
「好。」
「我等你。」
周既明轉身奔向另一座航站樓。
他跑得那麼快。
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十六歲那年,溫以寧跑遍整棟教學樓,在樓頂拉住了我。
如今,周既明為了追上她,主動放開了我的手。
我獨自在登機口坐了很久。
直到最後一名旅客起身,身邊的位置依舊空著。
在登機之前,我設置了兩封定時發送的郵件。
一封是離婚協議。
另一封,寫給溫以寧。
「以寧,是你拉住了我,才讓我擁有了本不敢奢望的12年。」
「你已經為我犧牲太多。」
「所以我從來不怪你,隻希望你別再因為我推開你的幸福。」
飛機衝進雲層,載著我奔赴那場等待已久的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