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抬頭。
“你敢動我母親的墳,我便跟你拚命!”
裴夫人卻笑了。
“你如今連名節都沒了,還拿什麼跟我拚?”
“奕銘願意養你,是他心善,不代表裴家要放過你父母欠下的血債。”
十年前,裴家長子奉命押送賑銀,卻在黑風嶺遇伏,連人帶銀一同失蹤。
那條押運路線,正是由我父親複核簽押。
父親始終堅稱文書被人調換,並暗中追查一本記錄經手人的賬冊。
可賬冊尚未找到,他便因泄密獲罪,母親也被人撞見連夜燒信。
朝廷雖未查到實證,裴家卻認定是父親泄露路線、母親替他毀滅證據。
所以這些年,他們始終覺得謝家欠裴家一條命。
等我趕到謝家祖墳時,母親的棺木已經被挖了出來。
雨水灌進墓坑。
裴家的下人正拿鐵鉤撬棺蓋。
我撲過去,死死抱住棺木。
“住手!”
“我母親已經死了七年,你們連死人都不肯放過嗎?”
裴奕銘站在雨裏,目光落在我被泥水浸透的臉上。
他遲疑了一瞬。
我母親活著時,也曾將他當作半個兒子。
他冬日染病,是母親守了三夜。
他第一次進考場,也是母親親手替他縫的護膝。
“奕銘。”
我抓住他的衣擺。
“你恨我父親也好,怨我母親也罷,至少給她留一份體麵。”
裴奕銘閉了閉眼。
再次睜開時,他俯身掰開我的手,接過下人手中的鐵鉤。
“我舍不得你,所以才留下你。”
“你父母害死我大哥,所以必須償還。”
“這兩件事並不衝突。”
鐵鉤狠狠插進棺縫。
我眼睜睜看著他親手撬開母親的棺木。
腐朽的棺蓋轟然落地,母親的遺骨滾進泥水。
“娘!”
我撲過去護住遺骨,掌心卻被棺木裏的長釘刺穿。
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裴家下人將我強行拖開,開始在棺中翻找。
沒有賬冊。
沒有密信。
隻有一枚貼在母親心口處的鳳紋玉佩。
沈宛意眼神一閃,搶先將玉佩撿起。
“這東西藏得如此嚴實,說不定裏麵有機關。”
她抬手便要往石碑上砸。
我掙開下人,撲過去奪回玉佩。
碎石劃破膝蓋,我卻將玉佩死死護在懷中。
母親臨終前曾告訴我,若有一日走投無路,便持此玉入宮求見太後。
一世,我怕借皇權逼裴奕銘娶我,會令他在朝堂上背上攀附內廷的罵名,斷了清流舉薦。
成婚後,他又以替我保管為由,將玉佩拿走。
直到上刑場,我都沒能進宮。
而這一世,我已經用它見過太後。
裴夫人不知內情,隻當那是件尋常遺物。
她命人將棺木隨意合上,連散落的遺骨都沒有收拾。
我跪在雨中,一根根替母親擦去骨上的泥。
裴奕銘站了片刻,終究沒有回頭。
臨走前,他讓人扔下一件白色孝衣。
孝衣沾滿墳土,領口還被人踩出了黑印。
“明日穿著它參加大婚。”
“替你父母向裴家磕頭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