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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抱著母親的遺骨,在雨中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前,我親手將棺木重新封好。

春桃哭著替我包紮掌心。

“姑娘,我們走吧。”

“去哪裏都好,何必再去受他們羞辱?”

我換上那件染血的孝衣。

“當然要去。”

“他們費盡心思搭好的戲台,我這個正主不去,他們怎麼唱得盡興?”

裴府張燈結彩,賓客滿堂。

我剛到門口,裴夫人便讓人奪走我的披風,將我按在迎賓處。

她命我跪著捧起喜盤。

“今日來的都是貴客。”

“你既要進裴家做外室,便該懂規矩。”

管事隨即展開我在花月樓寫下的認罪書,當眾宣讀。

四周頓時響起一片議論。

“原來是她不守婦道,裴公子才退婚。”

“出了這種事還肯養著她,裴公子也太重情了。”

裴奕銘牽著沈宛意走來,聽著眾人的誇讚,神情越發溫和。

“玉容年少不懂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流落街頭。”

“城南別院會一直留給她,也算全了我們青梅竹馬的情分。”

幾句話,便把背叛說成了深情,把囚禁說成了恩賜。

沈宛意鳳冠霞帔,從我的謝宅風風光光出嫁。

經過我身邊時,她彎下腰,笑著替我扶正喜盤。

“姐姐以前總說,要讓我親手送你出嫁。”

“如今倒成了你送我嫁給奕銘哥哥。”

“你說,這是不是命?”

我也笑了。

“是啊。”

“你的好日子,的確是到頭了。”

沈宛意臉色微變,還未來得及追問,裴夫人已經朝管事使了個眼色。

管事隨即捧來一卷文書,當眾鋪在桌案上。

紙上寫得清清楚楚。

謝氏夫婦勾結匪徒,泄露賑銀押運路線。

其女謝玉容自願與父母斷絕親緣,此後生死榮辱,皆與謝家無關。

文書最下方,還留著一處空白的指印。

裴夫人指著那張斷親書。

“按下手印。”

“再給宛意敬一杯正室茶,承認她才是裴家明媒正娶的少夫人。”

“往後你與謝家再無關係,城南別院也依舊留給你。”

滿堂賓客都在等我低頭。

隻要我按下手印,裴家便能將謝家的罪名徹底坐實。

將來即便賑銀案翻案,他們也能拿著這份斷親書說,是我這個親生女兒親口認下了父母的罪。

我放下喜盤。

“我不按。”

裴奕銘走到我麵前,語氣裏已經帶了警告。

“玉容,別鬧。”

“隻要你認清自己的身份,我不會不管你。”

他抓住我被棺釘刺穿的手,強行按向斷親書最下方的空白處。

傷口再次裂開,鮮血瞬間染紅紙麵。

我疼得渾身發顫,卻死死蜷著手指,不肯留下指印。

裴夫人失了耐心。

“按住她!”

兩個仆婦一左一右壓住我的肩膀,正要掰開我的手指,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攝政王駕到——”

鐵甲禁軍頃刻封鎖整條長街。

裴玄策的黑金儀仗停在裴府門前,壓得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裴奕銘先是一愣,隨即麵露狂喜。

裴玄策是他的族叔,卻常年鎮守北境,與裴家並不親近。

如今突然回京,還恰好趕上大婚,除了替他主婚,還能為了什麼?

他立即牽著沈宛意迎出去。

“侄兒不知王爺歸京,有失遠迎。”

“今日正逢侄兒大婚,還請王爺入喜堂,受新人一拜。”

裴夫人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帶著裴家眾人齊齊跪下。

“恭迎攝政王!”

裴玄策卻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玄色長靴越過跪地的裴奕銘,徑直停在我麵前。

滿堂目光隨之落到我染血的孝衣上。

裴玄策脫下蟒紋大氅,披在我染血的孝衣上。

“本王來接未婚妻。”

他冷眼掃向裴奕銘:“還不拜見你叔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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