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將密信湊近燭火,看著它燒成灰燼。
三日。
我隻要再忍三日。
窗外卻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裴夫人連夜從祖宅趕回京城,一進門便給了裴奕銘一巴掌。
“你竟當著宛意的麵抱那個災星?”
裴夫人當然不知道,自己的兒子重活了一世。
在她眼裏,裴奕銘突然與我退婚,是終於肯舍下青梅竹馬,選擇沈家的前程。
可昨日那一抱,又讓她認定,裴奕銘對我舊情未斷。
沈家的婚事關係著裴奕銘的仕途,她絕不會允許我繼續留在他眼前。
天色剛亮,謝家的舊仆趙叔便跌跌撞撞衝進別院。
“姑娘,當年賑銀案還有活口!”
“那人如今就在花月樓,說手裏有一本賑銀過手賬,隻肯見您一人。”
我的指尖驟然收緊。
父親出事前追查的,正是這樣一本賬冊。
若它真的存在,也許能替謝家翻案。
我看著趙叔躲閃的眼神,已經明白這多半是個局。
可他們既然拿舊案做餌,我便必須進去,看看裴家究竟想做到哪一步。
到了花月樓,春桃剛跟我上樓,便被一名醉漢撞翻。
我推門進屋,一股甜膩香氣撲麵而來。
下一瞬,我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我外衣被扯開,床邊躺著一個衣衫不整的男人。
房門轟然被踹開。
裴夫人帶著一群世家夫人闖進來,沈宛意緊跟在後,手裏還捏著幾封書信。
她看見我,頓時捂住嘴。
“姐姐,你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裴夫人抬手便扇了我一巴掌。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娘當年偷偷給劫匪傳信,你如今還沒成親,便跑到青樓偷男人!”
我咬破舌尖,讓自己徹底清醒。
“報官。”
“驗香爐,查這個男人,再驗沈小姐手裏的書信。”
我撿起一封所謂的私會情書,遞到裴奕銘麵前。
“這墨帶著南地獨有的蘭麝香,京城隻有沈家商隊用。”
“我若與人私通,為何要用沈家的墨?”
沈宛意臉色驟變。
裴奕銘接過書信,又看向香爐中未燃盡的香塊。
他不是傻子。
隻一眼,他便看出了破綻。
我盯著他。
“奕銘,替我報官。”
“隻要查清楚,便能還我清白。”
裴奕銘沉默許久,忽然抬手,將香爐狠狠砸在地上。
香灰四散,證據毀得幹幹淨淨。
他又朝床邊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那人爬起來,趁亂衝出了房門。
我的心一點點冷下去。
上一世,我總以為他隻是被人蒙騙。
原來不是。
他明知我遭人構陷,依舊選擇毀掉證據。
因為我的清白,比不上沈宛意的名聲,更比不上沈家能給他的前程。
裴奕銘將一張認罪書推到我麵前。
“寫。”
“承認你自願進入花月樓,此事便不再追究。”
我紅著眼看他。
“若我不寫呢?”
“那便報官。”
他壓低聲音。
“一旦鬧大,連你父母的舊案都會被翻出來。”
“玉容,聽話,我還會留著你。”
我渾身發抖,像是終於被嚇住,哭著寫下名字。
裴夫人滿意地收走認罪書,卻沒有讓人散去。
她朝門外使了個眼色。
片刻後,趙叔被兩名裴家下人拖了進來。
他跪在地上,始終不敢抬頭看我。
“姑娘,對不住。”
“夫人臨終前,曾讓我把一本藍皮薄冊縫進壽衣夾層。我這些年不敢說,是怕謝家的案子牽連到我。”
我看著他發抖的肩膀,終於明白了。
所謂的賑銀案活口、花月樓裏的賬冊,以及這場精心布置的捉奸,從來不是毫無關聯的三件事。
裴夫人先用賬冊將我騙來,再用私通的罪名攥住我的名聲。
她想逼我交出裴家找了十年的東西。
裴夫人將認罪書折好,淡淡問道:
“賑銀過手賬究竟在哪裏?”
“隻要你肯交出來,今日的事便不會傳出這扇門。”
我看了趙叔一眼。
“我不知道。”
裴夫人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既然你不肯說,那便隻能照他說的地方找了。”
她緩緩站起身,一字一句道:
“明日,開謝夫人的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