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手猛地一抖,珠釵刺進掌心。
疼痛讓我瞬間清醒。
我抬起頭,眼淚先落了下來。
“所以你撕毀婚書,是因為你寧願相信一場噩夢?”
裴奕銘盯著我泛紅的眼睛,眼底那點懷疑慢慢散去。
他冷聲道:
“隨口一說罷了,你何必又哭哭啼啼?”
“趕緊搬走,別誤了宛意試嫁衣。”
我低頭擦淚,心裏卻鬆了口氣。
他認定隻有自己知道未來,才會繼續照著前世的路往下走。
也隻有這樣,他才會一步步把自己送進死局。
我的箱籠剛搬進城南別院,沈宛意的人便追來了。
“謝姑娘,沈小姐請您回去試嫁衣。”
春桃氣紅了眼。
“哪有讓被退婚的人替新娘試嫁衣的?她分明是故意羞辱姑娘!”
我按住她的手。
“去。”
沈宛意越急著踩我,我越要讓她踩得盡興。
謝宅正廳裏,火紅的嫁衣鋪了滿地。
那是我與裴奕銘定親後,母親替我準備的雲錦。
母親死後,裴家以代為保管為由,將它搬去了裴府。
如今,它穿到了我身上,卻要改成沈宛意的尺寸。
沈宛意撫著金線繡成的並蒂蓮,笑道:
“姐姐與我身量相近,隻好委屈你了。”
“外男裁縫碰我,我實在害怕,奕銘哥哥也不會答應。”
兩個繡娘扯住束帶,猛地往後一勒。
我眼前一黑,肋下舊傷像被刀重新剖開。
“再緊些。”
沈宛意站在銅鏡前比著腰身。
“我的腰可沒有姐姐這麼粗。”
束帶一圈圈收緊,銀針直接穿過衣料。
針尖紮進皮肉,血很快從腰側滲了出來。
我扶住桌角,急促喘息。
“奕銘......”
裴奕銘站在門邊,眉頭已經擰緊。
他知道我幼年墜馬,肋骨落過舊傷。
從前我稍微咳兩聲,他都會緊張半日。
如今他剛邁出一步,沈宛意便紅了眼。
“奕銘哥哥是不是舍不得姐姐?”
“若姐姐穿過這件嫁衣,你便不想讓我穿,我不要就是了。”
裴奕銘腳步一停。
他看向我,眼底的心疼變成了羞惱。
仿佛對我心軟,是一件見不得人的醜事。
“繼續。”
“不過一炷香,她撐得住。”
繡娘將最後一根束帶勒緊。
我喉頭湧上腥甜,指甲生生折斷在桌沿。
沈宛意卻扶著我走到裴奕銘麵前。
“奕銘哥哥,好看嗎?”
裴奕銘怔怔望著我。
鳳冠霞帔,紅衣灼目。
這是他曾經承諾要親手迎娶的模樣。
他的手不自覺抬起,像要替我擦去唇邊的血。
沈宛意突然掐住我的腰。
舊傷徹底裂開,我一口血吐在嫁衣上,整個人跌下台階。
裴奕銘幾乎是本能地衝過來,將我接進懷裏。
“玉容!”
他抱得太緊,聲音甚至在發抖。
可沈宛意站在一旁,臉色已經白了。
裴奕銘很快反應過來,猛地鬆開我。
“叫大夫止血。”
“別聲張,免得衝撞婚事。”
大夫替我簡單包紮後,我便被送回了別院。
連那件染血的嫁衣,也被沈宛意命人脫走,準備洗淨後繼續穿。
深夜,我被傷口疼醒。
窗外忽然傳來三聲輕響。
一名宮中內侍避開裴家的眼線,將密信遞到我手中。
信上隻有八個字。
“三日之後,故人歸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