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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房間門時，時間像被人往後撥了十年。

我站在門口，環視四周。

粉紅色的牆紙，窗台上擺著一排全家福相框。

旁邊堆著幾個沒來得及送出的禮物盒，絲帶都褪了色，標簽上一行娟秀的字跡：

“給我最愛的女兒小闕，七歲生日快樂。”

床上有一團毛茸茸的東西。

我走近看清後，鼻子猛地一酸。

小時候我最喜歡兔子，偏偏對兔毛過敏。

我媽不會針線，愣是縫了三天三夜，縫出這隻醜到不忍直視的兔子玩偶。

我記得她遞給我時手指上全是針眼，笑眯眯地說：

“囡囡你看，媽媽做的兔子，比真的還乖。”

我抱著那隻兔子，一夜未眠。

第二天爺爺來了。

他走進客廳時，所有人齊刷刷站起來迎接。

可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精準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個在商場上叱吒了一輩子的老人，嘴一癟，熱淚砸在西裝前襟上。

他走過來，雙手捧著我的肩膀，上下看了好幾遍。

嘴唇抖著，說不出一個字。

然後他轉身指著爸媽的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你們就是這麼照顧我孫女的？！瘦成一把骨頭！她吃了多少苦你們知不知道？！”

爸媽縮著脖子，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沈煙端著一盤水果湊上來，笑盈盈往他麵前遞。

“爺爺，別生氣，吃點水果。”

爺爺連眼皮都沒抬，徑直越過她，拉著我的手往餐桌走。

他的手很大，掌心粗糲，但握著我的力道卻很溫柔，像生怕我碎了。

餐桌上，爺爺稀罕地問了我很多話。

裴衍給他夾了一筷子菜，猶豫了半天開口：

“爺爺，我和沈闕的婚事......”

爺爺冷眼掃過去，聲音沉得像烏雲壓頂：

“我和親孫女敘舊，你先別多嘴！”

裴衍的臉白了一瞬，嘴唇動了動，乖乖閉上了。

托爺爺的福，我吃了這輩子最飽的一頓飯。

他筷子不停地往我碗裏疊。

“這個多吃點。”

“那個補身體。”

“太瘦了太瘦了。”每一句都帶著顫音。

我低頭扒飯的時候，餘光看見沈煙攥著筷子，碗裏的紅燒肉被她搗成了泥。

午飯後爺爺需要休息，所有人也回了各自的房間。

我躺在闊別十年的小床上，閉上眼。

爺爺手心的溫度仿佛還殘留在肩膀上。

剛有了困意，空氣裏忽然湧進來一股焦糊味。

睜開眼。

門縫底下有暗紅色的光在跳動，濃煙從鎖孔裏鑽進來，蜿蜒著爬滿天花板。

我跳下床去拉門把手，燙得縮回手。

鎖被從外麵卡死了。

急促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湧過來。

隔著門，我媽的聲音傳進來：“丫頭！丫頭你在裏麵嗎？你沒事吧？”

我貼在門板上，煙霧灌進嗓子眼，嗆得眼淚往下淌：

“門打不開......我呼吸不過來了......”

門板外麵傳來撞擊聲。

裴衍在撞門，一下比一下重。

忽然沈煙的尖叫從更遠處傳來：“救命！救命啊——！”

我媽的聲音立刻變了調：“不好！煙煙有危險！”

撞門聲一瞬間停了。

我聽見裴衍喘著粗氣說：

“沈闕你先等會，我們去救煙煙！”

我爸的聲音緊跟著：

“消防員馬上就到！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隨後腳步聲像潮水一樣退了。

門外真安靜。

隻剩下火焰舔舐門板的劈啪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