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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們嚇得鬆了手。

我順勢整理了下遺容，攏了攏頭發，躺正。

電流接通的一瞬，世界被抽成一片白紙。

我的四肢在皮扣下劇烈痙攣，脊背弓起來又砸回去，牙齒咬得咯咯響。

兒時的記憶一瞬間在我腦海中炸開。

月色深沉，媽媽守著發燒的我，邊哭邊拿濕毛巾輕擦我的臉頰。

春光暖色，我坐在爸爸的肩膀上騎大馬，爺爺在一旁笑得滿臉褶子。

一片溫暖中，媽媽的手掌在我後背輕拍，哼著溫柔的兒歌。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直到劇痛從臉上猛地炸開，我媽一巴掌將我扇醒。

“醒醒！醒醒！”我媽把床搖的哐哐響，手指掐進我胳膊。“你個死丫頭！”

我慢慢睜眼，天花板在轉。

我媽氣得臉色通紅。

“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你就真死了知道嗎？！”

見我醒來，爸爸劈頭蓋臉地吼：

“老爺子明天就要來見你，你算準了故意整我們是不是？”

“教唆醫生電你，好讓老爺子心疼？說我們虐待你？”

我怎麼知道爺爺什麼時候要見我。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沈煙冷哼一聲，聲音軟軟的卻字字帶刺：

“正常人誰會求醫生開最高檔電自己啊？她就是想讓爺爺看見她死在醫院裏，好收拾我們全家。”

“你太恐怖了。”裴衍的聲音從斜上方落下來，冷得像冰：

“明天我就要跟老爺子說，退婚。”

我連眼皮都沒掀。“好。”

他一怔。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整個人杵在原地，拳頭緊了又鬆。

我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跟她廢話什麼？一副死人樣，像全世界欠她似的。”

不等我回話，手臂猛地一疼。

我媽不顧我滿身傷口，一把將我拎到床邊。

她翻出一個粉撲，沾了厚厚一層粉，劈頭蓋臉按在我臉上。

試圖掩蓋太陽穴那些電擊留下的血痕。

粉末飛進鼻子裏，嗆得我劇烈咳嗽。

她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憋住別動！蓋不住老爺子會看出來。”

我被按著，隻能從嗓子眼憋出幾聲悶咳。

忽然間，一個念頭浮上來。

沒經過腦子，就從我嘴裏滑出去了。

“媽......你肺病好了嗎？”

她手裏的粉撲停住了。

小時候我發燒，她整夜守著我不睡，也因此受涼落下病根。

一到天冷就咳，咳嗽聲能從主臥傳到次臥，還總安慰我她沒事。

我媽的手抖了一下，垂著眼，沒看我，聲音卻軟了許多：

“好差不多了......也就天涼的時候偶爾犯。”

我爸在背後煩躁地跺腳：

“趕緊接她回家吧，醫院這地方待久了晦氣。”

沈煙接得比誰都快：

“爸，可家裏沒房間了啊。”

我爸沒猶豫：“那就讓她睡儲物間！”

“王媽。”哪知媽媽已經掏出手機，打斷了話：“把沈闕以前的房間收拾出來，床單被套全換新的，窗戶開開透透氣。”

沈煙變了臉色：“媽！！”

自從沈煙說不喜歡家裏有我的痕跡後，那個房間鎖了十年。

電話掛斷，我媽沒接話：“都過去了。”

我爸順著台階下，拍了拍我媽肩膀。

“也好，以後咱們一家人，好好相處。”

窗外的夕陽從百葉窗縫隙裏漏進來。

我忽然感覺到胸腔裏什麼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像一扇緊閉太久的窗，忽然被人推開了一條縫。

光從外麵漏進來。

不多，但照亮了十分之一的我。

這一刻，我突然覺得晚點死也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