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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睜開眼,頭頂是病房的白。

洗胃的劇痛還殘留在食道裏,天花板上吊著葡萄糖。

耳邊是我爸來回踱步的聲音:

“老爺子最疼她,好不容易找回來,要是出事,他非扒了我們的皮不可!”

見我眼皮動了,我媽立刻湊過來,猛鬆了一口氣: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

“醫生說你有重度抑鬱症,你這死丫頭怎麼不早告訴我們?”

我爸停住腳,回頭瞪她:

“還不是你?飯都不給她留,不然她能想不開?”

我媽立刻還嘴:

“那你呢?是誰默許她擦狗窩的?”

“怪我?誰特麼能想到她這麼扛不住!”

我躺在枕頭上,看著他們隔著我爭吵,恍惚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有人為我吵架。

哪怕他們並不是為了我,哪怕最後他們還是把一切歸結於是我扛不住。

直到吵累了。

我媽轉頭看我:

“不說了不說了。”她指了指床頭櫃上那隻湯碗,語氣不輕不重。

“媽給你熬的雞湯,喝完早點好。”

她頓了頓,瞥了我爸一眼,帶點咬牙切齒的意味。

“總不能讓人說,沈家剛把親生女兒接回來,就逼死了人。”

我偏頭看向那隻碗。

湯麵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蔥花飄著。

剛全麻洗胃的人,喝湯就是送命。

任何一個稍微用了心的人都知道。

我垂下眼:“好。”

他們走後,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藥效還沒全退,我疲憊地閉上眼。

餘光裏,沈煙推開房門,往湯裏灑了一把白色粉末。

門口傳來裴衍的聲音:“煙煙,你幹什麼?”

她回過頭,歪了歪腦袋,笑:

“我媽說湯味有點淡,讓我放點鹽。”

男人看了一眼雞湯碗,又走到病床邊看了我一眼。

沒說話,轉身走了。

門又關上。

我睜開眼,端起那隻碗,湊到鼻尖。

毒鼠強的味道,很衝,放了十足的量。

反正不止喝一次了。

真好,最後一次嘗到的,是媽媽的味道。

我捏著鼻子喝完了整碗湯,重新躺回去。

雙手交疊,像入殮的姿勢。

胃裏開始翻湧,絞痛從腹部往上頂,我閉上眼。

這下終於能死了。

再有意識時,手術燈晃得我眼淚往下淌,耳邊有人在喊:

“血壓在掉!推腎上腺素!”

再睜開眼,我已經被推出了手術室。

走廊裏擠滿了人。

我媽第一個撲上來,不是抱我,而是揪住我的領口將我猛拽下床。

我的後腦磕在地磚上,針頭被扯脫,血珠從針孔裏冒出來。

她跪在地上,用盡全力扇了我一巴掌:

“孽種!煙煙說你在湯裏下藥!你想讓我背殺人犯的鍋?”

“你還是人嗎?早知道那碗湯喂狗都不給你喝!”

我半邊臉麻了,耳朵裏嗡嗡響。

我爸衝上來,一腳踹在我肚子上。

速度快到醫生都攔不住。

“你媽就不該心疼你!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趴在地上,哇一口吐出暗紅色的血。

“我沒有......”

我抬頭看向裴衍:“裴衍看見了,是沈煙在我湯裏下藥。”

沈煙雙眼睜大,下意識拽住裴衍的袖口。

但裴衍上前一步,俯視著我:

“沈闕,你想害人害己,別拉我做偽證,煙煙根本沒進你病房。”

他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已經打好的稿。

沈煙捂著嘴,聲音忽然揚起來:

“我明白了!她不是要趕走我,她是想整死我們全家,一個人霸占沈家!”

“她根本不是什麼抑鬱症!她是反社會人格!”

我媽猛地抬頭,像被人點醒了什麼:

“怪不得......就算煙煙真的下藥,那藥味那麼重,你喝不出來嗎?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爸拳頭攥得咯吱響,指著我:

“瘋子!你想死就死,別拉我們沈家下水!”

我趴在地上,胃在抽,後腦在跳。

可這些話落在耳朵裏,忽然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空蕩蕩的,像一池死水。

走廊那頭,管家急匆匆跑過來,懷裏抱著旺仔。

那隻博美嘴邊掛著血沫,早已沒了氣息。

“旺仔?”沈煙尖叫著撲過去:“旺仔你怎麼了?!”

“誰幹的!!”我媽瞬間淚目。

管家猶豫了一下,目光落在我身上:

“保姆說......看見沈闕小姐晚上喂過狗,原以為是喂水,沒想到......是消毒液。”

我猛地抬頭。“我沒有!”

“還撒謊!”沈煙衝過來,一巴掌狠狠扇在我另一邊臉上。

“你好狠!”她嗓子劈了:“不過是讓你擦個狗窩,你居然殺了我的狗!”

我頭偏到一邊,吐出半口血沫。

“我真的沒有......”

可我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

“屢教不改!”裴衍雙拳攥在身側,恨得牙齒都在發抖:

“你不是有病嗎?我幫你治。”

他掏出手機:“帶人手來,把沈闕送到我名下的精神病院。”

我沒有解釋,沒有掙紮。

去往醫院的車上。

我靠在車窗邊,看著自己袖口殘留著幾根旺仔的白毛。

細細軟軟的,在車窗的光影下微微發亮。

我把它拈起來,攥進掌心。

精神病院門口。

我媽看著我,最後一次開口:“現在認錯,保證以後不再犯,你可以不用進去。”

“我警告你,進了這醫院,幾乎沒人能活著出來。”

沒人能活著出來。

我抬起頭,笑了一下:“太好了。”

我又能去陪那隻小狗了。

我媽的表情僵了一瞬,猛地一掌將我推下車。

“想死我們成全你,有本事別求我們!”

門在我身後關上,哐當一聲。

一群醫生立刻上前架住我,將我拖在電擊床上。

一片黑暗中,我看見裴衍站在門外,對醫生交代:

“開中檔電擊,要她半條命,她才能乖乖聽話。”

再有聲響時。

是醫生走進來,手裏還舉著兩個碩大的電極。

我偏過頭看他,聲音反而更平靜:

“開最大檔吧,一步到位。”

“麻煩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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