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過身。
濃煙已經灌滿半個房間,火焰從門縫裏擠進來,一寸一寸舔著地毯。
窗外的暮色被火光映得搖晃,融化了這片粉紅。
我走到窗邊,看見所有人都退到了樓下院子裏。
我媽抱著沈煙,我爸輕拍沈煙的背,裴衍站在一旁,不停安慰她。
所有人圍著她,劫後餘生的樣子。
沒人抬頭看樓上那扇著火的窗戶。
我爸的聲音從樓下飄上來,模糊但清晰:
“沒驚動老爺子午休吧?”
管家說:“老爺子不在這棟樓,還不知情。”
我爸鬆了口氣:“那就好,還好大家都平安無事。”
火焰往上躥了一截,濃煙熏得我眼睛發脹。
但媽媽的聲音還是穿過了層層熱浪,尖銳地紮進耳朵裏:
“我就說這死丫頭回來就沒好事!家裏什麼時候著過火?掃把星!”
我爸也附和:“誰說不是呢?當初就不該接她回來。”
罵聲一句接一句,像熱浪一樣往上翻。
我靠著窗台,聽著,沒動。
突然我媽的背影頓了一下。
她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小掃把星還在火場裏!”
她轉身要往樓裏衝,沈煙連忙一把拽住她胳膊:
“媽!消防員都進去了!咱們就別添亂了!”
我爸點了點頭:“就是,去了也幫不上忙,在這等著吧。”
媽媽被拉著,猶豫了兩秒,腳步就停了。
三個人又抱成一團,互相拍著後背,說“沒事了沒事了”。
我淡淡笑了一下。
所以,這一切終究是死前的一場夢。
現在,夢醒了。
我也該離開了。
我掏出手機,打開外賣軟件,用賬戶裏所有的錢——三十四塊六毛。
給爸媽各自點了一份驚喜。
然後我抱緊那隻醜兔子,在濃煙裏慢慢坐了下來。
灼痛從四肢往胸口蔓延,可我忽然不覺得疼了。
隻是有點困。很困很困。
我閉上眼。
安詳地,像一截燒到盡頭的蠟燭,慢慢蜷進了自己的光裏。
樓下。
媽媽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電話傳來外賣員的聲音:“趙月女士嗎?您和沈青山先生的外賣放門口了,出來拿一下。”
“我沒點外賣啊?”
她還沒反應過來,爺爺突然從側樓大門衝出來,臉色煞白:
“著火為什麼不告訴我?小闕呢?小闕在哪兒?”
爸媽同時回頭。
我爸連忙邁大步上前扶住爺爺,一臉輕鬆。
“爸,你放心,小闕肯定沒事,消防員應該已經救出她了。”
話沒說完,消防大隊長一臉沉重地從樓上走下來。
他站在爺爺麵前,立正,聲音都帶著顫抖:
“沈老先生,我們在三樓東側房間發現一處重點燃燒區域......”
爺爺的瞳孔猛地一縮。
東側正是我的房間。
“經過搜尋確認,現場人員確認被活活燒死在了房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