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進宮。
反而派人遞了折子,說舊傷複發,請假一日。
消息傳回來時,沈家上下都鬆了口氣。
周氏更是笑得合不攏嘴。
“我就說嘛,她哪敢真告禦狀?”
“在邊關待久了,腦子都待壞了。”
“鎮南王是什麼人,她得罪得起嗎?”
沈崇端著茶,神色重新變得從容。
“青凰從小就這樣,嘴硬心軟。”
“嚇唬兩句也就罷了。”
“真讓她為了一個啞巴跟親哥哥翻臉,她沒這個膽子。”
院中,沈昭正陪陸芸挑選成親用的首飾。
微微從廊下經過時,他故意伸腳擋住去路。
微微嚇得停下,低著頭不敢動。
沈昭上下打量她兩眼,忽然笑了。
“表妹,你娘回來,你膽子倒是大了不少。”
“聽說她為了你的婚事,要跟我爹翻臉?”
微微緊緊攥著衣角。
沈昭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其實你也不一定非得嫁給鎮南王。”
“隻要求求我,我可以跟爹說說,把婚事退了。”
微微眼中剛浮起一點亮光,他便惡劣地補了一句:
“到時候你給我當妾。”
“反正你這張臉還能看,收拾幹淨了,留在房裏暖床也不算虧。”
陸芸捂著嘴笑。
“昭哥哥,你就會逗她。”
“一個啞巴,哪會伺候人呀?”
沈昭不以為意。
“不會可以學。”
“挨幾頓打,自然就乖了。”
話音落下,一隻手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哢嚓一聲。
沈昭疼得臉色慘白,當場跪了下去。
秦霜擋在微微麵前,冷冷看著他。
“再碰小小姐一下,我廢了你這隻手。”
沈昭疼得直吸涼氣。
“你一個賤婢,敢對本少爺動手?”
秦霜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他頓時慘叫出聲。
我從回廊盡頭走來,將微微抱進懷中。
她身體發抖,目光卻始終落在我臉上。
我摸了摸她的頭。
“微微,別聽畜生叫。”
“娘帶你去休息。”
沈昭氣急敗壞地吼:
“姑姑,我可是你親侄子!”
“你為了個小啞巴,讓下人打我?”
我停下腳步。
“秦霜。”
“屬下在。”
“把他剛才說的話記下來。”
“日後清算時,一字都別漏。”
沈昭還想罵,卻被我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等秦霜護送微微離開,我徑直去了前廳。
沈崇正在寫給鎮南王府的回帖。
周氏坐在旁邊,興衝衝地撥著算盤。
“王府這次送來八千兩。”
“等微微進門,再想辦法討幾間鋪子。”
“咱們畢竟養了她三年,王爺總不好讓咱們白養。”
沈崇點點頭。
“等昭兒進了兵部,再讓青凰舉薦幾個沈家子弟。”
“她打了勝仗,賞賜少不了。”
“到時候,少說也得分咱們一半。”
我站在門外,聽得笑出了聲。
他們不但分完了我的家產。
連我尚未拿到手的賞賜,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轉身回房。
片刻後,再次走進前廳。
沈崇抬頭看見我,笑容僵在臉上。
我沒有穿朝服。
而是換上了那套銀色戰甲。
甲胄上布滿刀痕與箭孔。
肩甲處,還有一片怎麼也洗不掉的暗紅血跡。
那是匈奴王被我斬首時留下的。
沈崇咽了下口水。
“妹妹,你這是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
一步一步走到桌前,從懷中取出鎏金虎符。
啪的一聲。
虎符壓在了那封回帖上。
沈崇盯著虎符,很快又強撐起笑。
“拿個虎符嚇唬誰?”
“你的十萬大軍還在邊關。”
“遠水救不了近火。”
“鎮南王在京城經營三十年,光是府兵就有三千,你手底下那幾個親衛——”
話音未落。
府外忽然傳來沉重的馬蹄聲。
一下接著一下。
整條長街都在震動。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甲胄撞擊聲。
沈府大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推開。
門房連滾帶爬衝進來。
“老爺!”
“外麵全是兵!”
沈崇猛地站起身。
十二名身披玄甲的將領魚貫而入。
每個人的戰甲上,都還留著邊關的風沙與血痕。
他們是隨我收複六城、殺穿匈奴王庭的十二名副將。
每一個,都是能獨領一軍的百戰悍將。
十二人行至我麵前,同時單膝跪地。
鐵甲撞上青磚。
巨響震得屋瓦落灰。
“末將恭候大將軍令!”
沈崇手中的筆啪嗒落地。
周氏臉色慘白,茶盞從指間滑下,摔得粉碎。
沈昭連退數步,一屁股撞翻椅子。
陸芸更是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
為首的副將雙手高舉明黃聖旨。
“陛下口諭。”
“沈將軍傷重,不必入宮。”
“聖旨,可在沈府宣讀。”
我接過聖旨,緩緩轉身。
沈崇死死盯著那片明黃,嘴唇開始發抖。
“這......這不可能......”
“你明明告假了。”
我展開聖旨,目光從沈家四人臉上一一掃過。
“誰告訴你,告假就不能辦事?”
“我不進宮,是因為陛下要親自送一份大禮過來。”
聖旨徹底展開。
最上方一行朱字,刺得沈崇麵無人色。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護國大將軍沈青凰平定北境,收複六城,功在社稷,特賜天子劍,準其徹查侵吞軍產、汙蔑忠烈、虐待功臣遺孤一案。
涉案之人,無論官職,無論宗親。
可先斬,後奏!
我抽出副將捧來的天子劍。
劍尖拖過青磚,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最後,停在沈崇腳邊。
“兄長。”
“京城的規矩,我確實不太熟。”
“所以陛下讓我按自己的規矩辦。”
我抬起眼,冷冷一笑。
“第一家。”
“就從沈府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