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雜物間裏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我隻能通過門縫底下透進來的光線的明暗,來判斷晝夜的交替。
這已經是被關進來的第二天了。
我的胃部已經麻木了,不再有那種撕裂般的劇痛。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我覺得好冷,從內臟一路冷到四肢百骸。
我蜷縮成小小的一團,試圖用體溫溫暖自己,卻無濟於事。
水泥地上的血跡已經徹底幹涸,變成了暗褐色的硬殼。
我的呼吸變得極其微弱,胸膛幾乎看不出起伏。
在半夢半醒間,我恍惚回到了初一那年的期末。
那是我唯一一次考了雙百。
我拿著那張蓋著鮮紅印章的卷子,像捧著稀世珍寶,一路跑回家。
我以為,這次終於可以向媽媽證明,我值得擁有一副碗筷了。
我把卷子平鋪在餐桌上,期待地看著林婉。
林婉看著那兩個鮮紅的一百分,眼神閃爍了一下。
她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抱住我,也沒有誇我一句。
她隻是極其溫柔地摸了摸我的臉頰。
“霜霜真棒,考得這麼好。”
她微笑著轉過身,從櫃子裏拿出一把精致的黃銅鎖。
“可是妹妹這次沒考好,隻考了八十分。”
她一邊用那種輕柔的語調說著,一邊踩著凳子,打開了最頂層的櫃門。
櫃子裏,放著我夢寐以求的那副碗筷。
她將我的雙百卷子折疊好,放進那個碗裏。
然後,當著我的麵,她把櫃門關上,將那把黃銅鎖掛了上去。
哢噠一聲脆響,鎖死了我所有的期盼。
“我們霜霜這麼聰明,不上桌也能考好。”
林婉從凳子上下來,溫柔地理了理我的衣領。
“好孩子是不會顯擺的。你把卷子放在外麵,會讓妹妹有壓力的。我們藏起來好不好?”
我呆呆地看著那把黃銅鎖,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去廚房吃點剩飯吧,那是媽媽特意給你留的紅燒肉湯汁,拌飯可香了。”
她笑著把我推向廚房,動作是那麼的自然,那麼的理所當然。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考過滿分。
因為我知道,考得再好,也換不來她的一絲偏愛。
“姐姐,你還在裏麵嗎?”
門外突然傳來沈清瑤壓低的聲音。
我勉強睜開眼睛,看向門縫底下。
那裏有一道微弱的人影。
“你是不是餓了呀?媽媽今天做了油燜大蝦哦。”
沈清瑤的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甜膩。
“你要是求求我,我就把吃剩的蝦殼從門縫裏塞給你,好不好?”
我沒有力氣回答她,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真沒意思,又在裝啞巴。”
沈清瑤踢了一腳門板。
“媽!姐姐在裏麵裝死不理我!”她轉身衝著客廳喊。
林婉的腳步聲走了過來。
“瑤瑤乖,別去招惹姐姐,她脾氣倔,等她自己餓得受不了了,自然會開口認錯的。”
林婉溫柔地拉走沈清瑤。
“走,媽媽帶你去試明天比賽要穿的新裙子。”
門外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費力地轉動著眼珠,看著黑暗中漂浮的灰塵。
我的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圍的一切都在逐漸遠去。
我覺得自己像是一隻斷了線的風箏,正在慢慢飄向一個沒有痛苦的地方。
第三天的黃昏。
門縫底下的光線變成了暗淡的橘紅色。
我聽到外麵傳來一家三口收拾東西的聲音。
“致遠,後備箱裏的野餐墊帶了嗎?瑤瑤比完賽,我們就直接去郊外慶祝。”
“帶了,都準備好了。”
“耶!終於可以去野餐啦!”
他們的笑聲交織在一起,那麼溫馨,那麼和諧。
那是屬於他們的家。
我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了最後一滴眼淚。
媽媽,我不疼了。
我也再也不會讓你覺得礙眼了。
我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