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就是在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身體突然變輕了。
像是一片脫離了樹枝的枯葉,我輕飄飄地升到了半空中。
我低下頭,看到了那個蜷縮在雜物間角落裏的自己。
唐溪溪,不,我是沈微霜。
我的屍體保持著一種極不自然的扭曲姿勢,雙手死死地捂著胃部。
臉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青灰色,嘴唇上結滿了黑紅色的血痂。
我的靈魂飄過那扇薄薄的木門,來到了明亮的客廳。
清晨的陽光灑在幹淨的地板上。
林婉正站在玄關處,幫沈清瑤整理著公主裙的領結。
“今天是我們瑤瑤的大日子,一定要彈得最棒。”
林婉溫柔地笑著,眼神裏滿是驕傲。
沈致遠拎著大包小包的野餐用具,在旁邊催促。
“快走吧,去晚了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沈清瑤背著精致的小書包,突然吸了吸鼻子。
“媽媽,你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她皺起眉頭,伸手指了指走廊盡頭的雜物間。
“好像是從那邊傳過來的,有一股好難聞的臭味,像是什麼東西爛掉了。”
林婉停下動作,微微皺了皺眉。
她走到走廊聞了聞,果然聞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敗氣息。
那是血液幹涸變質後,混合著胃酸發酵的味道。
“這孩子,是不是在裏麵偷偷上廁所了?”
林婉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的寬容。
“真是的,多大的人了,還用這種方式抗議。”
她從電視櫃的抽屜裏拿出一串備用鑰匙。
“致遠,你先帶瑤瑤下樓,我去看看霜霜,順便讓她把裏麵打掃幹淨。”
“行,你快點啊,別因為她耽誤了時間。”
沈致遠連看都沒往雜物間的方向看一眼,牽著沈清瑤直接出了門。
防盜門發出沉重的關門聲。
屋子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婉手裏轉著鑰匙,踩著拖鞋,不緊不慢地走向雜物間。
我的靈魂飄在她身邊,靜靜地看著她。
她臉上的表情依然是那麼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對犯錯晚輩的縱容。
媽媽,別開門。
我看著她將鑰匙插進鎖孔,心裏竟然生出一絲悲憫。
你會做噩夢的。
鎖芯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林婉輕輕推開了門。
走廊裏的光線瞬間湧入了常年不見天日的雜物間。
光柱裏飛舞著細密的灰塵。
“霜霜,在裏麵待了三天,氣消了嗎?”
林婉微笑著開口,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童。
她連看都沒看清楚,便習慣性地開始說教。
“你要是知道錯了,就跟媽媽道個歉,把這裏打掃幹淨,媽媽今天就不罰......”
她的話音戛然而止。
她的視線,終於適應了雜物間裏昏暗的光線。
她看清了地上的那一灘暗褐色的、呈噴射狀分布的血跡。
她看清了我那具僵硬扭曲、死不瞑目的屍體。
那一瞬間,林婉臉上的微笑,就像是戴了多年的完美麵具,終於承受不住某種外力,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徹底僵死在她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