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隨著鎖芯轉動的哢噠聲,雜物間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我蜷縮在滿是灰塵的角落裏,渾身冷汗直冒。
胃部的絞痛像是有幾把生鏽的鋸子在來回拉扯。
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濃烈的血腥味。
我捂著肚子,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不斷往外湧。
黑暗中,我的聽覺變得異常敏銳。
隔著一扇薄薄的木門,我能清晰地聽到客廳裏的動靜。
“瑤瑤,快去洗手,媽媽給你切了你最喜歡的水果。”
林婉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輕柔得像是一陣春風。
“謝謝媽媽!媽媽最好了!”
沈清瑤清脆的笑聲在屋子裏回蕩。
我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裏,試圖堵住耳朵。
這樣的對比,我從小到大已經經曆了無數次。
六歲那年,我第一次知道為什麼媽媽對我總是帶著那種客氣又疏離的溫柔。
那天是一家人在吃飯。
桌上擺著三副精美的陶瓷碗筷。
爸爸的,媽媽的,妹妹的。
我站在桌邊,手裏拿著一個豁了口的塑料碗。
“媽媽,我也可以用那個好看的碗嗎?”我小心翼翼地問。
林婉停下筷子,溫柔地看著我。
“霜霜,你的命是媽媽千辛萬苦,差點死掉才換回來的。”
她摸著我的頭,語氣平緩得沒有任何起伏。
“可是妹妹不一樣,妹妹是帶著福氣出生的,她生下來就在笑。”
“所以,好東西理所應當要先緊著妹妹,霜霜是姐姐,能體諒媽媽的,對不對?”
她微笑著拿過我手裏的塑料碗,將鍋底最硬的鍋巴刮下來,盛給我。
“吃吧,多嚼嚼對牙齒好。”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在飯桌上擁有過屬於自己的碗筷。
為了得到媽媽哪怕一次真心的誇獎,我拚命地學習。
我想證明,我不是災星,我也能給她帶來驕傲。
胃部一陣劇烈的翻江倒海打斷了我的回憶。
“哇——”
我趴在地上,吐出了一大口黑紅色的血塊。
血塊裏還夾雜著細碎的瓷片。
我疼得渾身抽搐,指甲死死地摳進水泥地裏,翻出了鮮血。
客廳裏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是爸爸沈致遠下班回來了。
“致遠,你回來啦,快洗手,我給你燉了湯。”林婉溫柔地迎上去。
“爸爸!你給我買限量版八音盒了嗎?”沈清瑤歡呼著跑過去。
“買了買了,爸爸怎麼會忘了我們家小公主的要求呢。”
沈致遠渾厚的笑聲響起。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拚盡全力往門邊爬。
我在黑暗中摸索著,用沾滿血跡的手輕輕拍打門板。
“爸......救救我......”
我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我又用力拍了一下門板,發出沉悶的響聲。
客廳裏的笑聲停頓了一下。
“婉婉,雜物間裏怎麼有動靜?霜霜在裏麵幹嘛?”
沈致遠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我將臉貼在冰冷的門板上,眼淚奪眶而出。
爸,你聽見了嗎?我好疼,我真的好疼。
林婉的腳步聲慢慢靠近了雜物間。
她站在門外,聲音隔著門板清晰地傳進來,帶著一成不變的溫柔。
“霜霜在裏麵練肺活量呢。這孩子,為了明天的體育測試,非要把自己關在裏麵練習憋氣。”
“她那身體素質,練了也沒用。”
沈致遠不以為然地冷哼了一聲。
“由著她去吧,隻要別打擾到瑤瑤練琴就行。”
“是啊,我都跟她說了,量力而行就好,她偏不聽。”
林婉輕輕歎了口氣。
“還是我們瑤瑤省心。”
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向了餐廳的方向。
我滑坐在地上,後腦勺磕在牆壁上。
我沒有再敲門。
我知道,就算我把門敲碎,就算我流幹了最後一滴血,外麵的人也不會回頭看我一眼。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裏,我永遠都是那個不懂事、愛撒謊、隻會爭寵的麻煩精。
我摸著自己越來越冰涼的指尖,意識開始逐漸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