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終於達到了出院觀察標準。
沈時洵親自辦理完手續,又提前回家消毒嬰兒房。
他把奶瓶、溫度計和備用衣物重新擺了一遍,連嬰兒床的床墊都換成了醫院推薦的材質。
唐棠抱著孩子下車時,他站在門口等她。
那一刻,他的眼睛紅得厲害。
“我們終於回家了。”
他伸手接過女兒,動作僵硬又小心,像懷裏抱著一件最珍貴的瓷器。
孩子在他懷裏動了動,他低頭親吻女兒的額頭。
“星眠,爸爸終於見到你了。”
唐棠聽見這個名字,指尖微微一頓。
出生證明上,孩子的名字仍然空著。
可沈時洵早已自作主張地叫她星眠。
他以為她遲早會答應。
回家後的第一晚,他表現得近乎完美。
衝奶、拍嗝、換尿布,所有動作都做得認真。
孩子哭鬧時,他甚至抱著她在客廳走了整整一個小時。
唐棠站在旁邊看著他,心裏仍舊清楚。
沈時洵不是不愛孩子。
他隻是相信自己能夠同時照顧兩邊。
隻不過每一次發生衝突,最後讓步的那個人,永遠是她。
晚上九點多,門鈴突然響了。
沈時洵開門後,邱妍站在外麵。
她臉色蒼白,手裏隻拎著一個行李箱。
“老師,我被患者家屬跟蹤了。”
“醫院宿舍我不敢回,外麵也沒有熟人。”
“我能不能先在這裏住一晚?”
她說完,目光怯怯地看向唐棠。
“師母,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唐棠還沒有說話,沈時洵已經側開身。
“先進來再說。”
他甚至沒有征求她的意見。
客房裏堆滿了嬰兒用品,暫時沒有收拾出來。
邱妍站在嬰兒房門口,看著牆角那盞星空燈,輕聲說:“老師,這盞燈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我一閉眼,就會想起手術台上的血。”
“有點光,我可能會好受一點。”
沈時洵的手放在門把上,遲疑了一瞬。
那盞星空燈是他親手裝的。
孕期最後一個月,他踩著梯子折騰了半夜,才把燈的線路調整好。
他還說過,等女兒出生,每晚都要給她開著。
邱妍低下頭,肩膀輕輕發抖。
“如果不行就算了,我睡客廳也可以。”
沈時洵最終按下了開關。
滿牆星光亮起來,細碎的藍色光點鋪滿嬰兒房。
“你就在這裏休息一晚。”
“我守在外麵。”
唐棠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他替邱妍拉好窗簾,又把空調溫度調到她習慣的程度。
邱妍躺在嬰兒床旁邊的沙發上,輕聲問:“牆是老師親手刷的嗎?”
“嗯。”
“空氣濕度是不是也按照寶寶的標準調的?”
“對。”
她笑了笑。
“我隻是借住一晚,卻讓老師這麼麻煩。”
唐棠低頭看著懷裏的女兒,沒有出聲。
深夜一點多,孩子突然劇烈嗆奶。
唐棠立刻坐起來,把孩子抱到肩上拍背。
女兒臉色發白,呼吸聲又急又淺。
她急忙喊沈時洵。
“時洵!”
沒有回應。
她衝到門口,用力敲了幾下。
“沈時洵,孩子不對勁!”
走廊盡頭,沈時洵正坐在嬰兒房外的地毯上,戴著耳機陪邱妍說話。
為了不讓手機鈴聲刺激她,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唐棠衝過去時,孩子已經開始發出細弱的喘鳴。
“叫救護車!”
沈時洵猛地起身,臉色瞬間變了。
“棠棠,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唐棠沒有時間和他爭吵。
她抱著孩子衝出家門,生產後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卻不敢停下半步。
沈時洵這才想起去拿車鑰匙。
救護車到達醫院時,孩子已經被推進搶救室。
唐棠坐在門外,身上沾滿了孩子吐出來的奶漬,手臂仍然維持著抱孩子的姿勢。
沈時洵趕到時,幾乎失控地抓住她。
“孩子怎麼樣?”
“還在搶救。”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他的眼睛紅得厲害,聲音裏滿是後怕。
可下一秒,急診門口傳來一聲驚呼。
邱妍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剛走到他們身邊,身體便軟了下去。
沈時洵幾乎是本能地轉身,一把接住她。
“邱妍!”
他抱著她衝向旁邊的處置室。
唐棠坐在搶救室外,看著丈夫將另一個女人穩穩護在懷裏。
孩子的哭聲從門內傳出來。
而她身邊,再次空了。
淩晨三點,女兒終於脫離危險。
沈時洵回到她身邊,第一句話卻是:“邱妍隻是受了刺激,不是故意和你爭。”
唐棠看向他。
“我沒有說她故意。”
“你看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棠棠,別把所有事情都往男女關係上聯想。”
“還有項目申訴,你能不能先撤回來?”
“她現在心理狀態很差,如果失去留院資格,可能真的會崩潰。”
唐棠問:“如果這份成果對我也很重要呢?”
沈時洵沉默片刻。
“你還有我。”
“還有家庭,還有以後。”
“沒必要和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小姑娘,爭這一次。”
唐棠低頭看著手機。
女兒的複查報告已經出來,情況穩定,可以按照計劃轉院。
她打開備忘錄,在第三項後麵打了一個勾。
與此同時,沈時洵的手機響了。
邱妍哭著說,醫院第二天要召開調查會。
“老師,如果你不陪我去,我就主動退培。”
“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做醫生了。”
沈時洵站在走廊裏,臉色一點點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