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孩子在監護室裏又住了一周。
唐棠因為生產創傷、失眠和持續高燒,整個人瘦了一圈。
那天淩晨,她燒到意識模糊,沈時洵幾乎寸步不離守著她。
他替她換退熱貼,調節輸液速度,拿棉簽蘸水潤濕她幹裂的嘴唇。
唐棠半夜醒來時,看見他趴在床邊睡著,手還握著她的手指。
那一瞬間,她心裏竟然閃過一絲近乎荒唐的心軟。
她想,或許他真的不是完全不在乎她。
或許他隻是做錯了選擇,卻依舊愛她。
天剛亮,邱妍的語音消息又發了過來。
“老師,我聽見手術器械的聲音就害怕。”
“我昨天試著進了一次手術室,手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繼續做醫生。”
沈時洵聽完語音,立刻站了起來。
唐棠睜開眼。
“你去哪兒?”
“我去看看她。”
“她現在需要我。”
“我陪你一會兒就回來。”
沈時洵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
“你先睡,別胡思亂想。”
他這一走,直到中午都沒有回來。
唐棠高燒反複,身上冷得發抖。
她想去衛生間,卻因為頭暈沒站穩,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額角磕在床邊,鮮血很快順著臉頰滑下來。
唐母趕到時,看到女兒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臉色白得嚇人。
她立刻叫來護士,把唐棠扶回床上。
“沈時洵呢?”
唐棠沒有回答。
與此同時,醫院收到了匿名舉報。
舉報內容直指邱妍的項目署名存在問題,要求院方調查原始數據來源。
邱妍很快知道了這件事。
她哭著給沈時洵打電話,說自己願意主動退出,不想因為一個項目破壞他的家庭。
沈時洵趕回病房時,臉色明顯不好看。
他沒有直接問唐棠是不是舉報人,卻在病房裏來回踱了幾圈。
“棠棠,你有沒有把項目資料發給別人?”
“發給同事核對過。”
“除了核對,還有沒有做別的?”
“你懷疑是我舉報?”
“我沒有這麼說。”
“可你已經這麼想了。”
沈時洵沉默片刻,聲音放輕。
“你最近經曆了生產和失眠,情緒確實不太穩定。”
唐棠看著他。
“我要求恢複署名,是正常維權。”
“我知道。”
“我質疑一個項目的來源,也是正常工作。”
“我知道。”
他每次都說知道,卻從來沒有真正站在她這邊。
沈時洵拿出手機,撥通了精神科同事的電話。
“麻煩你過來一趟。”
唐棠的臉色驟然變了。
“你叫精神科醫生來幹什麼?”
“隻是做個評估。”
“我不需要。”
“棠棠,我是怕你現在判斷不清楚。”
“我判斷不清楚,所以你就可以替我決定?”
沈時洵皺眉。
“我是在保護你。”
“你聯係我的領導,告訴他我產後情緒不穩,也是為了保護我?”
唐棠的聲音不大,卻讓病房裏的空氣徹底凝住。
科室領導隨後打來電話,語氣委婉地詢問她的狀態。
“項目署名的事先不要急著擴大。”
“沈主任說你近期情緒起伏比較大,院裏也會綜合考慮你的身體情況。”
唐棠握著手機,手指一寸寸收緊。
她忽然明白,沈時洵不是不知道她在疼。
他隻是覺得,隻要把她定義成產後失控,她說出來的一切就可以暫時不作數。
精神科醫生過來後,按照流程詢問她的睡眠、飲食、情緒和認知情況。
唐棠冷靜回答。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誰,知道孩子在哪裏,知道項目資料屬於誰,也知道丈夫正在用所謂的關心,替她剝奪表達的資格。
評估結束,醫生沒有發現明顯精神障礙。
“目前看來,唐醫生意識清楚,判斷力完整。”
“隻是生產後身體虛弱,建議家屬減少爭執,給予充分休息。”
沈時洵站在一旁,神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唐母終於忍不住了。
“你現在聽清楚了?”
“我女兒不是瘋了,也不是嫉妒,她隻是終於看明白你在做什麼。”
“你在生產那天去哪兒了?”
沈時洵臉色發沉。
“我已經解釋過了。”
“她身邊有醫生有護士,邱妍當時隻有我。”
唐母冷笑。
“你們男人是不是都一個說辭?”
“我女兒父親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你們總覺得妻子有家、有孩子、有能力,就應該一直等,等到最後連自己被犧牲了都要說一句理解。”
沈時洵沒有反駁。
他隻是看向唐棠,眼底帶著疲憊和委屈。
“我真的隻是想把事情處理好。”
“你不用把每件事都想得那麼嚴重。”
唐棠沒有再回答。
當晚,她把精神科評估記錄、項目原始數據以及郵件往來全部交給了律師。
律師看完後,給她發來一條消息。
“唐女士,我已經聯係好另一座城市的三甲醫院。”
“隻要孩子達到轉運標準,您和孩子隨時可以辦理後續手續。”
唐棠坐在監護室外,看著玻璃裏麵那個小小的嬰兒。
她打開手機備忘錄。
第一項,確認孩子情況。
第二項,轉移個人證件。
第三項,聯係母親。
她在第二項後麵,打下了一個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