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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妍是在孩子出生後的第五天來病房的。

她穿著一件淺色針織裙，手裏提著一籃精心挑選的營養品。

進門後，她先向唐棠鞠了一躬。

“師母，我來看看您和寶寶。”

她的態度恭敬得挑不出錯，連語氣都帶著小心翼翼。

可她帶來的東西，卻一件比一件熟悉。

“這是老師常買的那家無糖咖啡。”

“這個牌子的燕窩，他說您以前吃得慣。”

“還有這盒護腰墊，也是老師讓我買的，他說您生產後腰疼，晚上睡覺一定要墊著。”

唐棠看著她把東西一樣樣擺開，心底慢慢泛起一陣涼意。

那杯咖啡，是沈時洵曾經隻為她準備的。

那個品牌的燕窩，是他們結婚後才一起挑出來的。

至於護腰墊，連唐棠都不知道沈時洵什麼時候向邱妍提過。

邱妍像是沒有察覺她的臉色，繼續輕聲說話。

“老師說，您不喜歡太甜的東西，吃飯也比較清淡。”

“他還說您晚上怕冷，病房空調不能開太低。”

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提醒唐棠。

她以為隻屬於他們夫妻之間的生活細節，早就被沈時洵分享給了另一個女人。

唐母正好從食堂回來，推門便看見這一幕。

她把飯盒放到桌上，目光從邱妍臉上一掃而過。

“你是誰？”

“阿姨好，我是沈主任帶的進修醫生。”

邱妍趕緊站起來。

“我聽說師母生產後身體不好，所以過來看看。”

“東西放下，人可以走了。”

唐母沒有給她留情麵。

邱妍的眼圈很快紅了。

“阿姨，我沒有別的意思。”

“我父母去世得早，一個人在這裏進修，平時確實麻煩老師多一些。”

“如果讓您誤會了，我現在就離開。”

她說著就要拿起東西。

病房門恰好在這時被推開。

沈時洵站在門口，視線落到她泛紅的眼眶上，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怎麼了？”

邱妍咬著唇沒有說話。

唐母冷笑一聲。

“你自己問她。”

“她把你們夫妻之間的習慣記得比我女兒還熟，送東西送到病房裏來，你說怎麼了？”

沈時洵眉頭皺緊。

“阿姨，邱妍隻是關心棠棠。”

“她父母都不在了，身邊沒有長輩，您何必對她這麼苛刻？”

唐母氣得手指發抖。

“我女兒剛生完孩子，差點死在手術台上，你不在身邊。”

“現在倒有時間替別人的女兒說話了？”

“她至少還有我。”

沈時洵語氣壓低。

“棠棠是醫生，知道怎麼照顧自己。”

“邱妍不一樣，她在這裏沒有任何依靠。”

唐棠抬起手，按住了母親的手腕。

“媽，算了。”

她沒有再爭辯。

因為這句話，她已經聽過一次。

父親當年也是這樣說的。

母親有她，有家，有足夠強的心理承受能力。

那個女人沒有丈夫，沒人照顧，隻有他能伸手。

弱者值得被保護。

而妻子的堅強，則成了可以被無限透支的理由。

中午過後，科室同事給唐棠發來一條消息。

“棠棠，你快看院裏的項目公示。”

“你們之前做的快速康複方案，第一完成人怎麼變成邱妍了？”

唐棠點開鏈接，呼吸瞬間停了一下。

公示名單上，邱妍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

項目名稱和她參與的研究完全一致。

術後鎮痛流程、早期下床方案、患者隨訪數據，甚至連她親自修改過十幾遍的流程圖都被原樣放進了申報材料。

她為這個項目熬了整整半年。

從臨床病例篩選到數據統計，幾乎每一份原始資料都有她的簽名。

醫院原本已經確認她是第一完成人，等她產假結束後參加院內成果評選。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沈時洵從桌上拿起手機，神色有些不自然。

“這個項目是我臨時調整的。”

“為什麼？”

“邱妍需要一個能夠留院的成果。”

“那是我的方案。”

“我知道。”

“你知道還把它給她？”

沈時洵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

“棠棠，你已經是主治醫生，後麵還有很多機會。”

“這個獎對你來說隻是錦上添花，但對邱妍來說，可能決定她能不能留下。”

唐棠盯著他。

“所以你就替我決定了？”

“我們是夫妻，沒必要把彼此分得那麼清楚。”

沈時洵握住她的手，像從前哄她那樣輕輕捏了捏。

“先讓她用一次，以後我再給你安排一個更好的項目。”

“這是我的原創方案，我沒有同意署名變更。”

“你剛生產完，情緒比較敏感。”

他輕聲歎氣。

“別把工作上的調整，想成生活裏的背叛。”

唐棠終於抽回自己的手。

“我隻是要回屬於我的名字。”

“棠棠。”

沈時洵的聲音沉了下來。

“邱妍隻是個學生，你作為師母，能不能大度一點？”

這句話落下後，病房裏安靜了很久。

沒過多久，邱妍發來一條消息。

“謝謝師母把機會讓給我。”

“老師說您一直都很懂事，不會因為這種小事為難我。”

唐棠盯著屏幕看了許久。

她沒有回複。

她開始整理郵箱裏的原始文件，把最初的研究記錄、數據表和修改時間全部備份。

同事幫她找出過去的郵件往來。

母親則回家取來了結婚證、房產證明和孩子的出生資料。

夜裏，唐棠無意間點開項目郵件。

她看見沈時洵把完整方案發給邱妍的時間。

正是她做完孕晚期檢查的那天晚上。

那天他陪她走出醫院，還溫柔地摸著她的肚子。

“最近我會少接點工作，陪你把最後這段時間熬過去。”

郵件末尾，他卻對邱妍寫道：

“別擔心。”

“有我在，你想留下來，不會太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