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舊係統並沒有關閉。
十年前的哥哥們仍被困在屏幕裏。
他們能看見我,卻無法觸碰。
就像那些承諾,明明聽起來近在耳邊,真正需要時,卻隔著無法跨越的十年。
循環泵開始發燙。
透明管路裏冒出細小的氣泡。
護士跪在設備旁手動排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沈棠,你別睡。”
“再撐一會兒,我去把他們找回來。”
我輕輕搖頭。
“別去了。”
“他們不會回來。”
護士的眼淚落在手背上。
“可他們是你的親哥哥。”
正因為是親哥哥,我才等了這麼久。
父母去世那年,大哥牽著我的手,說這個家永遠不會散。
二哥背著病發的我走了幾公裏,說他一輩子都不會丟下我。
三哥把全家福塞進我懷裏,告訴我少一個人都不叫家。
後來沈嬌嬌被接回來。
他們說她在孤兒院吃了太多苦,讓我多讓著她。
我讓出了房間,生日,還有父母留給我的股份。
如今,連活下去的機會也讓了出去。
主泵突然劇烈震動。
護士緊急向三哥申請備用設備權限。
電話那頭,沈嬌嬌正嫌藥太苦。
三哥耐心地剝糖哄她。
得知我的血壓隻剩四十,他沉默了一瞬,還是拒絕授權。
“沈棠從小就病,這種情況她習慣了。”
“嬌嬌不一樣,她怕疼。”
屏幕裏的年輕三哥癱坐在地。
他不停搖頭,像是不肯相信未來的自己會說出這種話。
我平靜地望著他。
“三哥,我現在也疼。”
少年猛地抬頭,眼淚滾落下來。
“對不起,棠棠。”
“你別原諒他。”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已經沒有以後了。
供心保存設備再次報警。
【安全缺血時間剩餘:十分鐘。】
年輕的二哥立刻指導護士進行低溫灌注。
可數據剛發生變化,現實中的沈硯川便發現了。
“誰允許你們違規操作?”
護士咬牙回答:
“十年前的你。”
沈硯川顯然覺得荒唐。
“別拿這種話替沈棠找借口。”
“供心出了問題,你們承擔全部責任。”
我讓護士把電話拿近。
“二哥。”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醒了就安靜等著。”
“嬌嬌還在哭,我處理完這邊自然會回去。”
我望向那顆本該放進我胸腔的供心。
“你以前說,我的每場手術都會親自做完。”
二哥明顯不耐煩。
“小時候哄你的話,你還要記多久?”
“沈棠,你已經二十四歲了,別什麼都跟嬌嬌爭。”
眼淚無聲滑入我的鬢發。
“好。”
“我不當真了。”
我望向屏幕裏的年輕大哥。
“以後也不用先救我。”
又看向年輕的三哥。
“我睡醒以後,也不用再看見你們。”
三個少年同時撲向屏幕。
“棠棠,不要!”
舊係統突然劇烈閃爍。
原本模糊的畫麵被分成兩半。
另一半竟接通了急診觀察室。
沈嬌嬌已經洗完胃。
她臉色紅潤地靠在床頭,被現實中的三個哥哥圍在中間。
大哥替她掖好被角。
二哥給她遞上溫水。
三哥把剝好的糖送到她嘴邊。
他們誰也沒有回頭。
而我身旁的供心,已經開始失去活性。
循環泵也進入了最後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