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變成刺目的紅色。
護士衝著急診畫麵大喊,可係統依舊隻能單向傳遞。
現實裏的三個哥哥聽不見她。
大哥看完沈嬌嬌的報告,確定她隻需要觀察一晚。
沈嬌嬌靠在枕頭上,小心翼翼地問起我。
二哥卻不以為意。
“她有循環泵,還有供心,能出什麼事?”
“晾她一會兒,她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得圍著她轉。”
屏幕裏的年輕二哥死死盯著未來的自己,臉色慘白。
隻有他最清楚,病心被摘除後,每一秒都可能致命。
他曾經發誓要救我。
最後卻成了親手丟下我的人。
主泵轉速繼續下降。
我的視線被一層血霧覆蓋。
年輕的大哥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隔著屏幕指導護士調整回流管。
可手術室裏,隻剩一名護士和一個剛畢業的住院醫。
他們按照指示進行按壓。
每一次用力,都會碰到我敞開的胸腔。
鮮血順著手術台邊緣不斷滴落,在地麵積成小小的一片。
我的意識短暫清醒了一瞬。
“別按了。”
“疼。”
三個少年同時僵住。
十年前,我連抽血都要他們輪流哄。
如今,他們隻能隔著屏幕,看著我被一次次按壓,卻什麼也做不了。
年輕的三哥將氧氣麵罩死死貼向屏幕。
“棠棠,再忍一下。”
“哥哥給你戴好,睡醒就不疼了。”
可他的手穿不過時間。
現實裏的三哥也不會回來。
倒計時剩下三分鐘。
護士最後一次聯係大哥。
“沈棠的循環即將停止,供心馬上失效。”
“你們再不回來,我隻能宣布死亡。”
大哥的臉色瞬間沉下去。
“拿死亡嚇唬誰?”
“從急診到手術室隻要七分鐘,她就是想逼我們丟下嬌嬌。”
沈嬌嬌立刻抓緊他的衣袖。
“大哥,我害怕。”
大哥直接掛斷電話,轉頭安慰她:
“沒人會丟下你。”
聽見這句話,我忽然笑了。
十年前,他也曾這樣對我說過。
一模一樣。
隻是如今,那個“你”換了人。
倒計時剩下最後一分鐘。
血壓已經無法測出。
監護儀上的波紋越來越淺,像一條即將被風撫平的線。
屏幕裏的三個少年一遍遍呼喊我的名字。
我望向年輕的大哥。
“別去爭副院長的位置了。”
“它會讓你覺得,人的命也有輕重。”
少年拚命搖頭。
“我不要了!”
“我什麼都不要,我隻要你活著!”
我又看向二哥。
“別再學心外科了。”
“手術刀救不了一個不想救人的醫生。”
最後,我望向三哥。
“以後別再哄我睡覺。”
“我怕醒過來,誰都不在。”
年輕的三哥將額頭死死抵在屏幕上,泣不成聲。
護士握住我冰冷的手,紅著眼向我道歉。
“沈棠,對不起。”
“我救不了你。”
我輕輕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不是你的錯。”
“至少,你沒有丟下我。”
倒計時進入最後五秒。
急診觀察室裏,沈嬌嬌笑著咬碎了三哥遞來的糖。
大哥正在替她預約私人病房。
二哥低頭回複手術室的信息。
“讓沈棠繼續等。”
下一秒,循環泵驟然停轉。
透明管路中的血液徹底凝滯。
心電監護儀發出一聲漫長而尖銳的鳴響。
直線橫貫屏幕。
護士閉上眼睛,顫聲宣布:
“患者沈棠,死亡時間,二十二點十七分。”
十年前的三個少年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舊係統突然迸發出刺眼的白光。
急診觀察室裏的電視、電腦和監護屏同時熄滅。
大哥猛地站了起來。
幾秒後,所有屏幕重新亮起。
血泊中的手術台,出現在現實裏的三個哥哥麵前。
與此同時,他們的臉也被傳送到了十年前。
六張相似的麵孔隔著十年,第一次看清彼此。
年輕的大哥雙眼猩紅,隔著屏幕質問:
“你們為什麼不救她?”
現實裏的三個哥哥僵在原地。
而他們身後的畫麵中,我胸腔空蕩,早已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