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放學,謝嘉樹說想去學校後麵的文具店買記號筆。
我跟他一起走,剛出校門口就看到晏南喬和楚清芷並排站在車棚邊。
我姐衝我們招手:“正好,一起去小吃街那邊吧,清芷說請吃串串。”
楚清芷靠在自行車旁,手插在兜裏,看過來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越過我,落在謝嘉樹臉上。
“走嗎嘉樹?上次你說想吃那家新開的。”
謝嘉樹看了我一眼,拉住我的手腕:“一起去吧阿川。”
“我還有套卷子沒做完。”
“別寫了,周末再補嘛。”
他拽著我不放,我隻好跟著走了。
四個人走在路上,隊形很微妙。
晏南喬和謝嘉樹走在中間聊天,楚清芷跟在謝嘉樹另一側時不時插嘴,我落在最外麵半個身位。
像一個多餘的偏旁。
串串店裏人多,我們拚了張四人桌。
晏南喬坐謝嘉樹對麵,楚清芷搶了他旁邊的位子,剩下我坐在我姐旁邊。
點菜的時候楚清芷問謝嘉樹:“你吃不吃辣?”
“微辣。”
“行,給你單獨要個鴛鴦鍋底。”
晏南喬舉手:“我也不太能吃辣。”
楚清芷瞥她一眼:“晏南喬你矯情什麼,咱們女的怕什麼辣,紅鍋你就硬吃。”
我姐笑罵了一句。
沒人問我吃不吃辣。
我其實不能吃辣。但鴛鴦鍋本來就有清湯那半邊,夠我涮了。
不需要特別問。
不需要特別照顧。
菜上來的時候,謝嘉樹幫我撈了一把藕片放在碟子裏:“阿川吃這個,清湯裏涮的。”
我說謝謝。
楚清芷夾了一筷子毛肚在紅鍋裏涮了涮,放進謝嘉樹碗裏:“嘗嘗,不辣的,我涮熟了才放的。”
謝嘉樹臉微微紅了一下:“我自己來就行。”
“你涮不到七上八下的火候,聽我的。”
晏南喬在對麵看著,忽然開口:“清芷,你給阿川也涮一份唄。”
楚清芷手上動作頓了頓,抬眼看我。
“晏清川不是不吃辣?紅鍋涮的他吃什麼。”
“那你給他涮個清湯的。”
“清湯還用人幫忙涮?他又不是小孩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又低頭去涮下一筷子。
這次涮好了,還是放進了謝嘉樹碗裏。
晏南喬沒再說話。
我也沒說話。
隻是低頭吃著碟子裏謝嘉樹給我撈的藕片,一片一片地咀嚼。
吃到一半的時候,謝嘉樹去了洗手間。
桌上隻剩我們三個人,氣氛一下子安靜了。
晏南喬刷著手機,楚清芷攪著鍋裏的湯底。
我盯著冒泡的清湯,突然開口。
“姐。”
“嗯?”
“暑假的海邊旅行,你們打算去哪?”
晏南喬抬頭看我,目光有一瞬間的閃躲。
“誰跟你說的?”
“我聽見的。”
她放下手機,猶豫了兩秒:“還沒定呢,就隨便聊聊。”
“能帶上我嗎?”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卑微。
晏南喬看了楚清芷一眼。
楚清芷沒看我,用筷子把鍋裏的丸子翻了個麵,語氣隨意:“人太多不好訂房間,到時候再說吧。”
到時候再說。
我太熟悉這四個字了。
從初中到現在,每次我想加入她們的時候,得到的答案都是這四個字。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好,”我說,“到時候再說。”
謝嘉樹回來的時候,氣氛恢複如常。
他坐下第一句話是:“我剛在走廊看到隔壁桌有甜品,咱們要不要也點一份?阿川你想吃什麼?”
我搖頭:“吃飽了。”
晏南喬接話:“那就點份雙皮奶,嘉樹你不是愛吃嘛。”
“好呀!”
楚清芷已經在招手叫服務員了。
我坐在這張四人桌上,看他們三個人聊天打鬧。
謝嘉樹是善良的。
他每一次都會拉上我,每一次都會顧及我。
但他不知道,正是這種善良,讓那些對比變得更加刺眼。
他是被所有人爭著照顧的那個。
而我是需要他來照顧的那個。
差別就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