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午休的時候我姐來找我。
晏南喬靠在教室門框上,手裏捏著一張飲料單:“阿川,下午第二節課後我請全班喝飲料,你幫我統計一下口味。”
我正趴在桌上假寐,聞聲抬起頭。
“為什麼讓我統計?”
“你不是課代表嗎,手上有通訊錄。”
我看著她:“英語課代表統計飲料口味?”
她笑了一聲,把單子丟到我桌上:“別磨嘰,五分鐘搞定的事。對了,幫我問問嘉樹喝什麼,他微信沒回我。”
謝嘉樹中午去了籃球場。
我把單子翻了翻:“你自己去球場問。”
“太遠了。你幫我問一句怎麼了,又不費事。”
她語氣輕鬆,好像在說一加一等於二。
我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
“行。”
晏南喬滿意地敲了敲門框:“得嘞,五點之前發我。”
轉身要走的時候又頓了一下,回頭看我。
“對了,你自己隨便選一杯就行,不用特意問我。”
我愣了愣。
她已經走遠了。
不用特意問我。
意思是我的口味她不在意,隨便喝什麼都行。
而謝嘉樹的口味,她一定要確認。
我低頭看著那張飲料單,上麵密密麻麻列著各種選項。
拿起筆,先在自己那欄寫了個“隨便”。
然後給謝嘉樹發消息:我姐問你喝什麼飲料。
回複來得很快:啊?她直接問我不就好了,幹嘛繞你一圈。
我打字:她說你微信沒回。
謝嘉樹:我手機放書包裏沒聽到,我這就回她!對了阿川你喝什麼呀?
我:隨便。
謝嘉樹:別隨便啊,你上次說想喝那個冰萃烏龍對不對?我幫你跟你姐說。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後回了個:好。
放下手機的時候,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姐不記得我想喝什麼,我的發小記得。
我的青梅不會主動來找我翻花繩,但會主動找他。
我的親姐姐不會親自跑一趟去問我的事,但會為了他的一杯飲料拜托我跑腿。
有些事單獨拎出來,都不算什麼。
可它們摞在一起,就是一種持續的、鈍鈍的疼。
下午第二節課後,飲料送到了。
晏南喬親自端著一杯冰萃烏龍走過來的時候,我以為是給我的。
結果她經過我的桌子,徑直走到謝嘉樹麵前。
“嘉樹,你的冰萃烏龍。阿川說你想喝這個。”
謝嘉樹接過去的時候表情有點奇怪,看了我一眼。
我垂下視線,假裝在看課本。
過了一會兒,一杯沒貼標簽的果茶被放在我桌角。
我抬頭,是楚清芷。
她從前排轉過來,下巴一抬:“你姐讓我順手給你帶的,不知道什麼口味,我隨便拿了杯招牌。”
隨便。
招牌。
順手。
我說:“謝謝。”
楚清芷已經轉回去了,坐在位置上拆自己那杯的吸管。
謝嘉樹從座位上探過頭來:“阿川,冰萃烏龍是你的吧?你姐搞混了,來,跟我換。”
“不用,”我搖頭,“招牌也挺好喝的。”
他皺眉:“可是你明明......”
“真的不用。”
我低頭咬住吸管,把那杯不知道什麼味道的果茶喝了一口。
甜得發膩。
謝嘉樹坐回去,我聽見他小聲跟我姐說:“下次你自己給你弟帶嘛,別假手於人。”
晏南喬的聲音隔著兩排座位飄過來:“知道了知道了,他又怎麼不挑。”
她說“他又怎麼不挑”的時候,語氣特別自然。
好像這是一個已經被驗證過無數次的事實。
晏清川不挑。
晏清川隨便。
晏清川什麼都行。
所以不需要被特別記住,不需要被特別對待。
我咬著吸管,把那杯招牌果茶喝完了。
很甜,甜到有點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