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三下學期,班裏突然流行起翻花繩。
聽說隻要兩個人能把花繩從頭翻到尾,就預示著能考上同一所大學。
我和發小練了兩周,我姐和青梅看到後沒少笑話。
我姐晏南喬用力敲我腦門:
“多大的人了還信這個,有空不如多刷題。”
青梅楚清芷則靠在桌邊,挑眉看向發小:
“與其指望一根破繩子,不如來拜拜我這個理科第一。”
發小謝嘉樹氣鼓鼓地護著我:
“你們懂什麼!這是我和阿川的兄弟情義!”
我吃痛地捂著腦門,卻又忍不住期待。
若我能和她們翻到最後,是不是就不用再麵對分離?
晚自習下,我鼓起勇氣拿著紅繩去找青梅和姐姐。
還沒開口,就看見楚清芷和謝嘉樹正在翻花繩。
那根紅線纏得亂七八糟,我姐笑鬧著幫他們理線,卻越理越亂。
謝嘉樹抬頭眨了眨眼:
“來得正好,快看這倆笨蛋,怎麼都教不會。”
楚清芷語氣滿是縱容:
“明明是他非要教,我先陪他試試,你等一下啊。”
紅線把他們的手指纏在一起,像極了糾纏一生的諾言。
我攥著口袋裏的紅繩,視線模糊了一瞬。
紅線確實預示著永遠,
隻可惜,他們的永遠裏,沒有我罷了。
......
“阿川,你猜我剛才在走廊聽見誰說話了?”
發小謝嘉樹把一罐冰鎮可樂戳到我手邊,壓低聲音,眼睛亮得像藏了八卦。
我拉開拉環沒吭聲。
他自顧自往下說:
“你姐和楚清芷,在年級辦公室門口商量暑假去哪玩。楚清芷說想去海邊,你姐說行,然後她們倆同時看了我一眼。”
他捂住臉,聲音悶悶的:
“你說她們是不是想叫我?”
我喝著可樂,喉嚨發緊。
“可能吧。”
“那你呢?她們沒提你嗎?”
我搖頭。
謝嘉樹皺起眉:“不可能吧,你是晏南喬的親弟弟誒,怎麼可能不叫你。”
我笑了一下,沒接話。
不叫我太正常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是高二那次元旦晚會,我姐晏南喬幫謝嘉樹搬道具箱,楚清芷幫他調吉他弦,兩個女生把他夾在中間,笑得像拍青春電影。
我站在後台幕布旁邊舉著話筒架,誰也沒看我一眼。
“阿川?想什麼呢?”
謝嘉樹在我麵前晃手。
我回神:“沒什麼,在想剛才那道數學題。”
“又來了,”他歎氣,“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憋著。你是不是還在想昨天翻花繩的事?”
我手指微微縮了縮。
昨晚的畫麵還卡在腦子裏,怎麼都甩不掉。
楚清芷白皙修長的手指勾著紅線,低頭看向謝嘉樹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溫柔得不像平時那個毒舌理科第一。
我姐站在旁邊笑,笑得很開心,好像那個場景裏所有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除了我。
“我沒想那個,”我說,“真的。”
謝嘉樹盯了我兩秒,忽然把我的手拉過去,把一根新的紅繩塞進我掌心。
“這根是新買的,咱倆重新練。管她們呢,我跟你考同一所大學就夠了。”
他語氣認真,眼睛看著我。
我攥住那根繩子,喉嚨裏像堵了一團東西。
還沒來得及說話,教室後門被推開了。
楚清芷單手拎著書包走進來,經過我們課桌時腳步停了一拍。
“又在玩繩子?”
她看了一眼我手裏的紅繩,目光一轉,落在謝嘉樹清俊的臉上。
“嘉樹,昨天那個翻法你再教我一次唄,我回去想了想,好像知道哪裏出問題了。”
謝嘉樹愣了一下:“現在?要上課了。”
“課間十分鐘夠了,就第三步到第四步那個交叉。”
她說著,已經在謝嘉樹前麵的空椅子上坐下,側過身,伸出手。
等著他把線遞過來。
那姿態自然得像呼吸。
謝嘉樹看了我一眼,猶豫了半秒。
我鬆開手裏的紅繩,把它遞向他:“你先教她吧。”
他接過去的時候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楚清芷已經接過了線,隨口丟來一句:“晏清川,幫我記一下第三步的走法,待會你來糾錯。”
語氣隨意,像在分配任務。
我點頭。
她的眼睛始終沒看向我。
紅線在她和謝嘉樹的指尖流轉,靈巧又默契。
我坐在旁邊看著,手指下意識攥住校服袖口。
記錄者,糾錯員,觀眾。
我好像永遠是這個角色。
上課鈴響了。
楚清芷站起來,把紅線隨手搭在謝嘉樹桌角:“下次繼續。”
路過我的時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發什麼呆,上課了。”
力道不重,像拍自家不聽話的金毛。
和我姐的習慣一模一樣。
我抬頭看她的背影走向第三排。
她的位置在我前方偏左,餘光正好能看到謝嘉樹的側臉。
紅繩還搭在他桌角,垂下來一小截,在日光燈下像一道細細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