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前一個月,模擬考成績出來了。
我考了年級第七,進步了十二名。
拿到成績單的時候,我難得地覺得開心。
想找個人分享。
第一個念頭是我姐。
我拿著成績單去了她班上,遠遠看到她和楚清芷圍在謝嘉樹座位旁邊。
謝嘉樹捧著一張成績單,眼睛紅紅的。
晏南喬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成績,揉了揉他的頭發:“沒事,模考而已,不是高考。”
楚清芷蹲在他桌邊,語氣罕見地認真:“哪幾道錯了?拿來我給你講。”
謝嘉樹抽了抽鼻子:“數學大題最後兩道,我看都沒看懂。”
“下午自習我給你講。晏清川數學好,讓他講也行。”
我姐點頭:“對,讓阿川幫你過一遍,他講題你肯定能聽懂。”
我站在門口,攥著自己的成績單。
年級第七。
沒人問。
我默默轉身走了。
回到教室,謝嘉樹的消息已經發來了:阿川,你姐說讓你幫我講數學,下午自習行不行?
我回:行。
然後把成績單折好,塞進抽屜最裏麵。
下午給謝嘉樹講題的時候,楚清芷也在。
她搬了把椅子坐在旁邊聽,時不時補充兩句。
謝嘉樹的數學確實薄弱。同一個類型的題,我換了三種方式講,他還是卡在第二步。
我耐著性子又講了一遍。
楚清芷忽然開口:“你這個講法太跳了,他跟不上。慢一點,把中間那步拆開。”
我停下來看她。
她沒看我,視線一直在謝嘉樹的草稿紙上。
“嘉樹你看這裏,先把這個條件代進去。”
她拿過我手裏的筆,在謝嘉樹的本子上寫了幾行公式。
動作很輕,筆尖幾乎沒有聲音。
謝嘉樹看了兩秒,忽然點頭:“啊,我懂了!”
他轉頭衝我笑:“阿川你別生氣啊,不是你講得不好,就是她這種拆解方式比較適合我這種笨蛋。”
我說沒事。
楚清芷把筆還給我的時候,隨口說了句:“你講題太快了晏清川,下次注意一下。”
我把筆接過來,沒說話。
太快了。
給謝嘉樹講題太快了。
可我給她們所有人當了三年的講題機器,從來沒有人說過我講得好。
隻有在不夠好的時候,才會被提醒。
高考結束那天晚上,全班聚在KTV。
晏南喬和楚清芷都喝了酒。
謝嘉樹不勝酒力,靠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臉紅紅的。
我姐拿了條濕毛巾給他擦臉,楚清芷把空調溫度調低了兩度。
我坐在角落裏,麵前的橙汁喝了一半。
沒有人灌我酒,也沒有人來照顧我。
因為晏清川不需要照顧。
晏清川不會喝醉,晏清川永遠清醒,晏清川永遠是那個把所有人送回家的人。
深夜兩點,我把謝嘉樹扶上出租車,給司機報了他家地址。
轉身回來,看見晏南喬和楚清芷站在KTV門口喝冷飲吹風。
我走過去:“姐,回家嗎?”
她放下手裏的飲料罐:“你先回去吧,我和清芷再待會兒。”
“那我自己打車了。”
“嗯,注意安全。”
我轉身的時候,聽見楚清芷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哎,阿川。”
我停下腳步,心跳漏了一拍。
她語氣懶散:“幫我跟嘉樹說一聲,明天的畢業旅行下午兩點校門口集合,讓他別遲到。”
我攥了攥手機。
“好。”
獨自走在淩晨的路上。
路燈把影子拖得很長,隻有一個人的形狀。
高考成績公布那天,我查到了自己的分數。
全省排名前百。
比模考還高了三十分。
那一刻,我沒有給任何人打電話。
而是打開了電腦,搜索了一所學校的招生簡章。
空軍航空大學。
全國頂尖的飛行員軍校,在最北的城市,離這裏兩千公裏。
錄取條件極為嚴苛,但我的分數、體測、視力,全部達標。
我看著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很遠。
遠到沒有人能輕易到達。
遠到不需要再當誰的講題機器,不需要再做誰的傳話筒。
遠到可以假裝,從來沒有期待過什麼。
誌願填報的最後一天,我在係統裏敲下了那個名字。
確認。
提交。
然後關掉了電腦。
接下來的兩周我誰都沒有告訴。
直到班主任的電話打來。
“晏清川同學,你的錄取通知書到了。學校想在畢業聚會上作為喜報公開表彰,你本人方便到場嗎?”
我說方便。
畢業聚會那天,全班到了三十多個人。
晏南喬坐在第二排,旁邊是楚清芷和謝嘉樹。
三個人湊在一起看手機,時不時笑出聲。
我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班主任站上講台,清了清嗓子。
“同學們,今天請大家來,一是敘舊,二是有一件特別值得高興的事要宣布。”
教室安靜下來。
“我們班有一位同學,高考成績優異,並且通過了極為嚴格的層層選拔,被空軍航空大學錄取,成為今年全省僅有的兩個特級飛行員學員之一。”
一片嘩然。
所有人開始交頭接耳。
晏南喬慢慢轉過頭,目光穿過幾排座位,向後方掃來。
楚清芷也轉了過來,那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裏,此刻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班主任笑著往後看。
“晏清川同學,上來說兩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