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放出來了。
暫時保釋。
因為警方查證了我的轉賬記錄,確實每個月有一筆三千塊的固定收入。
但這不足以洗清我的嫌疑。
胡金縷咬死那三千塊是我找她借高利貸的利息。
而那五萬塊的“拋屍費”,她說是現金交易,沒有記錄。
穆長纓扣留了我的身份證。
警告我這幾天絕對不能離開本市,並且隨時接受傳喚。
我走出警局大門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夕陽紅得像血。
我拖著疲憊的雙腿,打車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小區。
剛走到樓道口,我就覺得不對勁。
門虛掩著。
裏麵傳出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還有男人誇張的笑聲。
我心裏一緊,猛地推開門。
眼前的景象讓我目眥欲裂。
我那個原本就逼仄的出租屋,現在像是被強盜洗劫過一樣。
沙發被割破,裏麵的海綿翻了出來。
晏扶光專用的那些昂貴營養液,被砸碎在地上,黏糊糊地流了一地。
衣櫃裏的衣服被全扔在地上,踩滿了泥濘的腳印。
而晏長庚,正坐在那張淩亂的醫療床上。
舉著一個補光燈和一個手機支架。
對著鏡頭唾沫橫飛。
“家人們,看看,這就是那個毒夫的作案現場!”
“我可憐的姐姐,就在這張床上躺了三年啊!”
“每天吃不飽穿不暖,還要被這個男人打罵!”
“現在好了,人直接被他弄沒了,指不定被埋在哪個荒山野嶺了!”
屏幕上彈幕密密麻麻地滾過。
全是不堪入目的辱罵。
【最毒軟飯男!趕緊槍斃他!】
【看著老實巴交的,沒想到是個殺人狂!】
【心疼弟弟,趕緊報警抓他啊!】
“晏長庚!”
我怒火中燒,衝過去一把打掉他的補光燈。
“你在幹什麼!誰讓你砸我家的!”
晏長庚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反應過來。
他直接把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
“家人們快看!殺人犯回來了!”
“他居然還敢瞪我!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伸手去搶手機。
“你給我關掉!你這是侵犯隱私!”
晏長庚身邊的兩個黃毛小弟立刻衝上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我的胳膊。
“放開我!”我拚命掙紮。
晏長庚走到我麵前,揚起手。
“啪!”
一個清脆的耳光狠狠甩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一絲腥甜。
“這一巴掌,是替我姐打的!”
他咬牙切齒地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倆能聽見的聲音說:
“季清和,我勸你識相點。”
“把剩下的賠償金全轉給我,我或許還能在警察麵前替你說兩句好話。”
“不然,我要讓你在這個城市徹底身敗名裂!”
我死死盯著他。
眼神冷得像冰。
“你做夢。”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水。
“等警察查清楚真相,你們私闖民宅、尋釁滋事,一個都跑不掉!”
晏長庚嗤笑一聲。
“真相?真相就是你殺了我姐!”
他一揮手,帶著兩個小弟大搖大擺地走了。
門被重重摔上。
我頹然地滑坐在滿地狼藉中。
社會性死亡的恐懼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全是陌生號碼打來的辱罵短信和電話。
我的個人信息被晏長庚曝光了。
我關掉手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慌。
一定有哪裏不對勁。
胡金縷為什麼要突然反咬我一口?
她隻是個貪財的女中介,沒理由把自己卷進命案裏。
除非,有人給了她更多的錢,讓她封口。
我深吸一口氣,從一片狼藉的抽屜裏找出備用手機。
撥通了胡金縷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裏麵傳來震耳欲聾的酒吧重低音。
“喲,這不是我們的殺人犯姐夫嗎?”
胡金縷的聲音輕浮又囂張。
“怎麼,從局子裏出來了?”
“胡金縷,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咬著牙問。
“不幹什麼啊,實話實說而已。”
她打了個酒嗝。
“姐夫,我知道你違規租車的事。”
“隻要你再給我準備十萬塊精神損失費。”
“我就去跟警察說,是我記錯了,那五萬塊其實是你買營養液的錢。”
“不然,我手裏可還有一段你跟我商量怎麼‘處理’你老婆的偽造錄音呢。”
“保證讓警察立刻拘捕你。”
她在勒索我。
而且有恃無恐。
“你做夢。”我冷冷地說。
“行啊,那你就等著坐牢吧!”
胡金縷惡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我捏著手機,指關節泛白。
線索斷了。
我必須自己找證據。
我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裏仔細搜尋。
既然晏扶光是從這裏消失的,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我趴在地上,一點點檢查地板的縫隙。
終於,在醫療床底下的角落裏。
我發現了一根平時給晏扶光用的透明導尿管。
管子的末端,沾著一點奇怪的暗紅色泥土。
這種泥土,不是小區綠化帶裏的。
更像是某種廢棄工地的建築紅泥。
我盯著那點泥土,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地方。
小區後門外,有一片爛尾了五年的廢棄倉庫。
我站起身,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