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警車在柏油馬路上飛馳。

窗外的街景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殘影。

我雙手戴著手銬，坐在後排的鐵柵欄後麵。

林千帆坐在我旁邊，麵無表情地盯著我。

我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的腳尖。

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

晏扶光是不可能自己離開的。

她的脊椎在三年前的車禍裏徹底斷裂。

醫生下過死刑判決書：終生癱瘓，絕無恢複可能。

這三年，她吃喝拉撒全在床上。

別說走路，她連自己翻個身都會憋得滿臉通紅。

這樣一個廢人，怎麼可能去開網約車？

又怎麼可能去殺人碎屍？

審訊室裏的燈光慘白刺眼。

穆長纓把一杯水重重放在我麵前的鐵桌上。

水花濺出來，落在我冰涼的手背上。

“喝口水，然後我們慢慢聊。”

她拉開椅子坐下，打開了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你說你老婆癱瘓三年，絕對不可能出門。”

“那你看看這段視頻。”

她把屏幕轉過來，按下播放鍵。

那是一段夜間行車記錄儀的畫麵。

時間顯示是昨天晚上淩晨兩點十五分。

畫麵拍的是駕駛室內部。

光線很暗。

但當經過一個路燈時，昏黃的光線瞬間照亮了駕駛員的臉。

我猛地屏住了呼吸。

瞳孔劇烈收縮。

那張女人的臉，消瘦，蒼白，眼眶深陷。

右邊眉骨上，還有一道兩厘米長的陳舊疤痕。

那是三年前車禍留下的印記。

是晏扶光。

真的是晏扶光！

視頻裏的她，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眼神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況。

甚至，在遇到紅燈停車時。

她還極其自然地抬起右手，撓了撓下巴。

“不......不可能......”

我拚命搖頭，手銬在鐵桌上撞出刺耳的聲響。

“這絕對不是她！”

“你們這是合成的視頻，是AI換臉！”

穆長纓冷冷地打斷我。

“季清和，我們技術科已經鑒定過了，視頻沒有任何偽造和拚接的痕跡。”

“這就是原件。”

“而且，沿途的天網監控也拍到了女駕駛員的正臉，經過生物特征比對，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死死釘在我臉上。

“不僅如此。”

她點開下一段視頻。

“淩晨三點，這輛車開進了一個廢棄的化工廠。”

“也就是我們發現第一具碎屍的現場。”

“而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我們提取到了死者的血跡。”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眼前一陣陣發黑。

三年前那場車禍的慘狀突然湧上心頭。

那時候，晏扶光渾身是血地被推進搶救室。

我簽了一張又一張病危通知書。

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

賣掉了婚房。

帶著她搬進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我白天去幹體力活，晚上回家給她擦洗身體、換尿袋。

而晏長庚是怎麼做的？

他站在病房門口，捂著鼻子，一臉嫌棄。

“姐夫，我姐現在就是個無底洞。”

“你趕緊拔管吧，別拖累我們全家了。”

“你是不是想克死她，好獨吞那筆肇事者的賠償金啊？”

那筆賠償金，早被晏長庚以“保管”的名義強行拿走了一大半。

我為了幾百塊錢的營養液，低聲下氣地求他。

他卻轉頭去買了最新款的名牌潮鞋。

從回憶中抽離。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熟練開車的女人。

強烈的荒謬感讓我忍不住慘笑出聲。

“穆警官。”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站起來。”

“如果她真的能開車，能殺人，那我這三年的苦算什麼？”

我抬起頭，直視穆長纓的眼睛。

“那輛網約車，確實是用她的身份注冊的。”

“但是，車不是她開的。”

穆長纓眯起眼睛。

“那是誰開的？”

“我租出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隱藏的秘密說了出來。

“每個月三千塊，租給了一個專門跑夜班的人。”

“通過一個叫胡金縷的中介介紹的。”

穆長纓立刻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

“胡金縷？”

“對，這是她的微信和電話。”

我報出一串號碼。

林千帆立刻拿著記錄本跑了出去。

審訊室裏陷入了死寂。

十分鐘後，林千帆推門進來。

臉色很難看。

他湊到穆長纓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穆長纓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轉頭看著我，眼神裏多了一絲嘲弄。

“季清和，你編故事的能力很差。”

“什麼意思？”我愣住了。

“我們剛剛聯係了胡金縷。”

穆長纓把一份筆錄拍在桌子上。

“她確實認識你。”

“但是她說，她從來沒有幫你租過什麼網約車賬號。”

“她說，你前天剛給了她五萬塊錢。”

“讓她幫你找一輛黑車，要把你那個癱瘓的老婆，偷偷運出城。”

我如遭雷擊。

“她撒謊！”

我猛地站起來，椅子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尖叫。

“她明明收了我的中介費，每個月的租金都是她轉給我的！”

“我有轉賬記錄！”

穆長纓冷眼看著我。

“是嗎？那你最好能拿出證據。”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因為現在，胡金縷實名舉報你，涉嫌雇凶殺妻並拋屍。”

“季清和，你的麻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