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我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衣裙,坐上了前往東宮的馬車。
翠竹坐在我身邊,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小姐,您可是蘇家正正經經的嫡出二小姐。”
“哪有嫡親妹妹給姐姐跪下奉茶的道理?”
“這若是傳出去,以後您還怎麼在京城議親啊?”
我看著車窗外倒退的街景。
“議親?”
我輕笑了一聲。
“隻要蘇宛宛還是未來的太子妃。”
“整個京城,就不會有哪戶清白人家敢上門提親。”
他們隻會覺得我品行有虧,是個連太子都厭棄的毒婦。
馬車在東宮門外停下。
領路的太監將我帶到了正殿外。
“蘇二小姐,殿下正和大小姐在裏麵用膳。”
“勞煩您在殿外候著。”
太監語氣輕蔑,連個正眼都沒給我。
此時正值盛夏,日頭毒辣。
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在漢白玉石階上。
我站在烈日下,沒有出聲。
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黏膩得讓人難受。
足足站了半個時辰。
正殿的門才被人從裏麵拉開。
福公公拂了拂手中的拂塵,尖著嗓子喊道。
“傳蘇二小姐覲見——”
我邁過高高的門檻,走進大殿。
殿內放著幾盆冰鑒,涼意撲麵而來。
趙元璟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慵懶地靠在主位上。
蘇宛宛坐在他身側。
手裏正端著一小碗冰鎮酸梅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見我進來,趙元璟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跪下。”
他聲音冷硬,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
我直挺挺地站著,看著他。
“殿下,臣女雖愚鈍,但也知曉尊卑倫常。”
“大昭律例,並無妹妹需向未出閣的長姐行跪拜之禮的規矩。”
趙元璟終於抬起了頭。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著我。
前世,為了討他的歡心,我幾乎斂去了所有的鋒芒。
隻要他一皺眉,我便戰戰兢兢。
他從未見過我這般冷硬反抗的模樣。
“規矩?”
趙元璟冷笑一聲。
“在這東宮,孤的話就是規矩。”
他修長的手指敲擊著桌麵。
“你險些害死宛宛,孤讓你奉茶認錯,已經是看在蘇家的麵子上了。”
“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孤有的是手段讓你學學規矩。”
蘇宛宛放下手中的玉碗。
她適時地歎了一口氣。
“殿下,您別為難妹妹了。”
“她自小就心高氣傲,不願低頭也是常理。”
“這茶,宛宛不喝便是了。”
她這般善解人意,更是襯得我不識好歹。
趙元璟臉色鐵青。
“來人!”
他厲喝一聲。
“按著她,讓她跪下!”
兩個身強力壯的太監立刻上前,一左一右鉗住我的肩膀。
強悍的力道壓在我的肩頭。
逼得我膝蓋一彎。
我死死咬著牙,拚命抵抗著這股力道。
就在這拉扯之間。
殿外突然傳來一道似笑非笑的聲音。
“太子這東宮,倒是比皇兄的禦書房還要熱鬧幾分。”
聽到這個聲音。
趙元璟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猛地站起身,快步走下台階。
按著我的兩個太監也立刻鬆了手,慌忙跪伏在地。
我借著力道穩住身形,轉頭看向殿門口。
逆著光,一道頎長的身影緩步走來。
來人穿著一身暗紫色的四爪蟒袍。
腰間墜著一塊色澤極佳的羊脂玉。
容貌俊美近妖,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涼薄。
正是當今聖上的親弟弟,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蕭鶴川。
論輩分,趙元璟還得喚他一聲皇叔。
“見過皇叔。”
趙元璟拱了拱手,語氣裏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忌憚。
蕭鶴川沒有看他。
徑直走到我麵前。
他低垂著眼眸,目光落在我的臉側。
那裏還有昨日被茶盞砸中留下的紅腫。
“蘇家的嫡女,怎麼在東宮弄得這般狼狽?”
他語氣輕飄飄的。
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趙元璟皺起眉。
“皇叔有所不知,蘇清禾心腸歹毒,險些害死其姐。”
“孤隻是在教她規矩。”
蕭鶴川輕笑了一聲。
他轉過身,看向趙元璟。
“太子好大的威風。”
“連蘇家未出閣的嫡女,都能當做宮女般隨意折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