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府的正廳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剛一跨進門檻。
一個茶盞便迎麵砸了過來。
我沒有躲。
茶盞擦著我的額角飛過,摔在青磚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茶水濺在我的裙擺上。
額頭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一絲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
“跪下!”
父親蘇伯安厲喝出聲。
他指著我的鼻子,指尖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母親王氏坐在主位上,正拿著帕子抹眼淚。
見我進來,她快步走到我麵前。
揚起手,狠狠給了我一個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在正廳裏回蕩。
我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
耳朵嗡嗡作響。
“你這個討債鬼!”
王氏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宛宛從小身子就弱,你身為妹妹,不護著她也就罷了。”
“你竟然敢在刀劍無眼的時候,把她往刺客刀口上推!”
“你是想害死她,好踩著她的屍骨爬上太子妃的位子嗎?”
我舔了舔嘴角滲出的血腥味。
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母親若是覺得我推了她,大可去官府告我謀殺。”
王氏被我的態度噎了一下。
她似乎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我,今日敢頂嘴。
“你......你反了天了!”
她捂著胸口,一副快要氣暈過去的模樣。
蘇伯安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孽障,還不趕緊認錯!”
“太子殿下已經派人傳了話,若是宛宛受了驚嚇留下病根。”
“哪怕你是蘇家的骨肉,殿下也不會放過你!”
我冷眼看著麵前這對所謂的雙親。
前世,我替趙元璟擋劍,命懸一線被抬回蘇府。
太醫說我失血過多,以後再難有孕。
他們沒有一句關心。
王氏甚至在我的病床前指責我。
怪我愛出風頭,怪我壞了蘇宛宛的名聲。
因為我救了太子,皇家為了全恩義,必定要太子娶我。
他們覺得是我處心積慮,搶了本該屬於蘇宛宛的榮華富貴。
如今,一切都沒有變。
無論我做不擋那把劍,在他們眼裏,錯的永遠是我。
偏心到了極致,便沒有了理智可言。
我正欲開口。
後堂的珠簾被人挑開。
蘇宛宛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素白的羅裙,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活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父親,母親,你們別怪妹妹了。”
蘇宛宛聲音虛弱,帶著濃濃的鼻音。
“是我自己不小心絆倒的。”
“妹妹當時離得那麼近,想必也是嚇壞了,才沒能拉住我。”
她不說還好。
這一說,更是坐實了我見死不救,甚至是落井下石的罪名。
王氏心疼地將她拉到身邊坐下。
“你就是太善良了,處處替這個白眼狼說話。”
“她若是有你一半的懂事,我們蘇家也不至於淪為京城的笑柄。”
蘇伯安也放緩了神色。
“宛宛,太醫怎麼說?可有傷著筋骨?”
蘇宛宛搖了搖頭。
“太醫說隻是受了些驚嚇,喝幾帖安神藥便無礙了。”
“隻是......”
她欲言又止,目光怯生生地看向我。
王氏立刻追問:“隻是什麼?”
蘇宛宛咬著唇。
“太子殿下身邊的福公公剛送了些壓驚的補品來。”
“還帶了殿下的一道口諭。”
聽到是太子的口諭,蘇伯安和王氏立刻站直了身子。
蘇宛宛看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得意的暗芒。
“殿下說,妹妹行事莽撞,險些釀成大錯。”
“命妹妹明日一早去東宮。”
“當著所有宮人的麵,親自跪下給我奉茶認錯。”
王氏聞言,非但沒有覺得蘇家顏麵掃地。
反而鬆了一口氣。
“既然是殿下的旨意,照做便是。”
她轉頭惡狠狠地盯著我。
“你明日最好收起你那副死人臉。”
“若是惹了太子殿下不快,牽連了你姐姐的婚事,我饒不了你。”
我看著蘇宛宛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前世,她就是用這副麵孔,躲在尼姑庵裏裝了十年的清高。
引得趙元璟對她日思夜想。
我閉了閉眼。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