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就是沈家硬塞給孤的太子妃?”
大婚當夜,東宮的紅燭燃得劈啪作響。
裴瑾穿著一身玄色滾金邊的喜服,手裏拿著一根喜秤,卻沒有挑開我的蓋頭。
他站在距離我三步遠的地方。
聲音裏透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
“聽聞你在蜀中,是跟一群走鏢的糙漢混在一起長大的。”
“孤的東宮,最重規矩。你若安分守己,孤可以留你一口飯吃。若敢生出什麼不安分的心思,別怪孤不念沈公的情麵。”
蓋頭下的視線很窄。
我隻能看到他那雙繡著金線蟒紋的黑色皂靴。
“殿下放心。”我平靜地開口,聲音隔著紅布,顯得有些悶,“臣妾對殿下的後院,沒有任何興趣。”
我的冷淡似乎激怒了他。
裴瑾猛地揮落喜秤,砸在紅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等粗鄙蠻女,還敢跟孤拿喬?”
“若非沈公以死相逼,孤絕不會娶你!”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殿下要去哪?”門外的太監戰戰兢兢地問。
“去西配殿!”裴瑾的聲音穿透夜色,冷厲如刀,“孤的良娣今日也進門了。她身子弱,受不得冷清。”
門被重重摔上。
冷風卷著雪花撲進新房,吹滅了龍鳳紅燭。
沈知微。
她到底還是跟著嫁進來了。
用的是沈家二房庶女的名義,以良娣的身份,隨我一同入東宮。
成親的第一天,太子歇在良娣房裏。
這個消息第二天就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整個京城。
我這個太子妃,成了所有人眼裏的笑話。
但我不在乎。
我樂得清靜。
我在東宮的偏殿裏支起了一個沙袋,每天練拳、打坐、盤算我蜀中鏢局的賬目。
直到那一天。
我正在院子裏練一套擒拿手,沈知微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襲織金百蝶穿花雲緞裙,頭上插滿了珠翠。
整個人珠光寶氣,哪裏還有半點“體弱多病”的樣子。
“姐姐好雅興啊。”沈知微掩著嘴輕笑,眼底全是挑釁,“在殿下的後院裏練這種粗鄙的把式,也不怕臟了殿下的眼?”
我收了拳勢,拿起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手。
“有事說事,沒事滾出去。”我懶得跟她廢話。
沈知微的臉色變了變。
她使了個眼色,身後的幾個粗壯嬤嬤立刻上前一步。
“大膽!良娣好心來探望太子妃,太子妃怎可如此口出惡言!”一個嬤嬤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沈知微歎了口氣,柔弱地靠在丫鬟身上。
“姐姐,我隻是想提醒你,明日要去給皇後娘娘請安。你連規矩都不懂,若是衝撞了娘娘,殿下也會跟著吃掛落的。”
她一邊說,一邊朝我走近。
在經過我身邊時,她突然腳下一崴,整個人朝我撲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一閃。
“啊——”
沈知微重重地摔在青石板上。
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絲。
“良娣!良娣您沒事吧!”宮女嬤嬤們頓時亂作一團。
幾乎是同時,院門外傳來一聲怒喝。
“你們在幹什麼!”
裴瑾大步流星地走進來。
沈知微立刻紅了眼眶,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殿下......不關姐姐的事。是妾身自己沒站穩,不小心摔倒的。姐姐沒有推我......”
這套說辭,我在沈家已經聽膩了。
裴瑾一把將沈知微抱在懷裏,心疼地看著她手上的擦傷。
再抬起頭看向我時,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阮清綏!你簡直無法無天!不僅粗俗,還如此惡毒!”
“孤親眼看到你推了知微,你還敢狡辯!”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模樣。
覺得十分可笑。
“殿下哪隻眼睛看到我推她了?”我冷冷地回望他,“她自己站不穩,怪我?”
“還敢頂嘴!”裴瑾怒極反笑,“來人!太子妃失德,暴戾殘忍!即日起禁足寢殿,罰抄《女訓》三百遍!”
“不抄完,不許踏出房門半步!”
沈知微靠在裴瑾懷裏,從他的肩膀處探出頭。
衝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