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濟生趕到時,白大褂的扣子都係錯了。
他帶著三支醫療團隊,直接接管了整層手術區。
周航想上去套近乎,被老頭一把推開。
“病人堵門口時你裝瞎,現在顯眼包上身了?”
周航訕訕後退。
韓濟生檢查完知意的片子,臉色沉了下來。
“十根手指,六處粉碎性骨折。”
“踩的人是奔著廢掉她去的。”
知意的睫毛顫了顫。
我替她拉好被角。
“能接嗎?”
韓濟生瞪我。
“你這話是在罵我?”
“行吧,當我沒問。”
“嘖,二十年不聯係,一來就給我出難題。”
他嘴上抱怨,手卻小心護住知意的傷處。
“丫頭別怕。”
“你韓爺爺別的不行,接骨頭還湊合。”
知意被推進手術室後,陳叔遞來一隻文件袋。
“夫人,查到了。”
“顧總五年前就在外麵養著林曼,顧明驍今年二十三,不是剛認回來的。”
“還有,今晚所謂的慶功宴,實際是股權交接會。”
我翻開文件。
顧承嶽準備把顧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給顧明驍。
那裏麵,有百分之十是我當年的嫁妝換來的。
陳叔氣得手抖。
“更過分的是,大少爺要展示的新港口方案,是小姐熬了兩年做出來的。”
“他們把署名改了。”
我盯著方案封麵。
知意十六歲時就跟我說過,她想重新規劃南港。
她畫廢了上千張圖。
顧承嶽說她小孩子過家家。
轉頭,卻把她的心血送給了私生子鋪路。
手機響起。
顧承嶽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你把明驍手指掰傷了?”
“沒斷。”
“溫嵐!”
“心疼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更冷。
“晚上七點,帶知意來酒店道歉。”
“隻要她承認玉佩自願送給明驍,新港口方案也是明驍獨立完成的,我可以不追究。”
我笑了。
“偷東西還要苦主簽收?”
“注意你的措辭!”
顧承嶽壓著火。
“明驍是顧家的繼承人,知意早晚要嫁人,她的東西留在顧家,有什麼不對?”
“行,我去。”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
“你最好識相。”
電話掛斷後,陳叔急了。
“夫人,您真要去?”
“人家搭了台,總得有人拆。”
晚上七點,顧氏酒店坐滿了海城名流。
我穿著二十年前的黑色旗袍,獨自進場。
沒有鑽石,沒有名包。
手腕上,也沒了那串佛珠。
顧明驍遠遠看見我,立刻舉起包著紗布的手。
“媽,您還真敢來啊?”
林曼今天穿了一身正紅禮服。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顧太太。
她親熱地走過來,想挽我的胳膊。
“姐姐,承嶽說了,隻要你肯低頭,以後這個家還有你的位置。”
我避開她的手。
“哪個位置?”
“祠堂啊。”
林曼笑得溫柔。
“姐姐最會伺候祖宗,公司的事,還是讓男人做吧。”
旁邊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顧明驍把兩份文件拍到我麵前。
一份是股權轉讓同意書。
一份是知意自願放棄新港口方案的聲明。
“簽吧。”
“簽完,我允許顧知意繼續姓顧。”
我掃了眼落款。
“她不稀罕。”
顧明驍臉一沉。
“一個沒用的丫頭,也敢跟我爭?”
“你有用?”
“當然。”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
“今晚以後,我就是顧氏副總,新港口項目,也是我的代表作。”
“你一個在祠堂念經的女人,懂什麼叫港口嗎?”
我看著屏幕上的航道圖。
“第三航線畫反了。”
顧明驍臉色微變。
“你胡說什麼?”
“潮汐口朝東,圖上卻朝西。”
我指了指右下角。
“船開進去,先給龍王磕一個。”
四周哄笑起來。
顧明驍急忙回頭。
大屏幕上,第三航線果然反了。
那是知意留在廢稿裏的錯誤版本。
“這、這是工作人員放錯了!”
他慌忙衝助理發火。
我看著他。
“偷都不會挑。”
顧承嶽大步走來,一把合上我麵前的文件。
“夠了!”
“一個小錯誤而已,明驍第一次做項目,難免疏忽。”
他轉頭示意主持人。
“儀式繼續。”
主持人趕緊捧出一隻金絲楠木盒。
盒蓋打開。
裏麵放著知意的玉佩,還有我散落在祠堂的二十四顆血玉。
我的眼神冷了。
“誰讓你撿的?”
顧承嶽不耐煩地擺手。
“幾顆破珠子,正好給明驍做認祖禮。”
顧明驍拎起珠串。
“媽,您跪了二十年都沒跪出什麼名堂。”
“這東西給我,沒準還能沾沾顧家的貴氣。”
他拿起剪刀,對準了血玉之間那根舊線。
“太土了。”
“拆了鑲金,才配得上我。”
哢嚓一聲。
舊線被剪斷。
二十四顆血玉砸進金盤。
其中一顆翻過來。
背麵露出一個極小的“九”字。
宴會廳角落裏,一名白發老人看清那道刻痕,手裏的酒杯瞬間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