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酒杯碎裂的聲音不大。
顧明驍還是聽見了。
他不爽地回頭。
“誰啊?顧家的慶功宴也敢摔杯子,晦不晦氣?”
白發老人沒理他。
他推開扶他的助理,一步步走向金盤。
有人認出了他,驚呼出聲。
“那不是南港總會的老會長嗎?”
“他不是十年沒露麵了嗎?”
顧承嶽趕緊迎上去。
“紀老,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紀老越過他,死死盯著那顆血玉。
“這東西,哪來的?”
顧明驍搶著開口。
“我媽戴著玩的。”
“一個破珠串,您喜歡的話,我送您。”
紀老猛地抬頭。
“破珠串?”
他的聲音都在抖。
顧明驍沒聽出不對,還笑著拿起一顆。
“您看,背麵還刻著個歪歪扭扭的字。”
“估計是地攤貨怕拿混了,做的記號。”
紀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放下!”
顧明驍疼得齜牙。
“老東西,你——”
顧承嶽趕緊打圓場。
“明驍,注意禮貌。”
他轉頭賠笑。
“紀老,小孩子不懂事,這珠子是我妻子娘家的舊物,真不值錢。”
紀老的臉色更難看。
“你妻子呢?”
顧承嶽朝我一指。
“那邊。”
紀老順著他的手看過來。
四目相對。
他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二十年前,他還是南港碼頭一個替人扛包的工人。
被人打斷腿,扔進海裏。
是我撈了他。
後來我給他船,給他航線,也給他留了一條規矩。
不能動婦孺。
如今,他老了。
我也不再是當年那個帶人踏平十三座碼頭的溫九。
我沒有叫他。
隻看了一眼金盤。
紀老明白了。
他沒敢認。
隻是轉身抓住顧承嶽的胳膊。
“把珠子還給她。”
顧承嶽愣住。
“紀老,您是不是認錯了?”
“我讓你還!”
滿堂賓客都被這一嗓子嚇住。
顧明驍捂著手腕,惱火地喊道:
“憑什麼?”
“這是顧家的東西,我姓顧,我就有資格處置!”
紀老看著他,嘴唇都在哆嗦。
“你姓顧?”
“對。”
顧明驍挺起胸膛。
“我是顧家唯一的男丁。”
“我爸說了,顧家以後全是我的。”
紀老閉上眼。
那表情,像是聽見有人提前給自己選好了墓地。
顧承嶽徹底沒了耐心。
“來人,先把溫嵐帶下去。”
“今天是明驍的好日子,別讓她留在這裏添晦氣。”
兩名保鏢朝我走來。
紀老抬起拐杖,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腿上。
“誰敢碰她!”
現場徹底亂了。
顧承嶽的臉沉得能滴出水。
“紀老,我敬您是前輩,但這是顧家的家事。”
“她是我顧承嶽的妻子,我想怎麼處置,輪不到外人插嘴。”
紀老盯著他。
“你的妻子?”
顧承嶽冷笑。
“沒錯。”
“她嫁給我二十年,吃顧家的,住顧家的。除了照顧老人孩子,她還會什麼?”
“您不會真以為,顧家能有今天,跟一個家庭主婦有關吧?”
紀老後退半步。
他抬手捂住胸口,像是快被顧承嶽蠢死了。
顧明驍趁機端起金盤。
“爸,別跟他們廢話。”
“剪都剪了,直接拿去熔掉。”
我終於開口。
“顧明驍,你沒有機會了。”
宴會廳外突然傳來密集的刹車聲。
一輛接一輛黑色轎車堵住酒店正門。
顧承嶽的助理衝進來,激動得滿臉通紅。
“顧總!裴、陸、沈三位家主到了!”
“還有南港十二行的掌事人,全來了!”
顧承嶽眼睛一亮。
他整理好西裝,得意地看向我。
“看見了嗎?”
“這才是顧家如今的人脈。”
顧明驍更是端著金盤迎向大門。
“爸,他們肯定是來祝賀我上任的。”
宴會廳大門打開。
裴家主、陸家主和沈家主快步走進來。
十二名平日裏眼高於頂的行業掌事人緊隨其後。
沒有人看顧承嶽。
也沒有人看顧明驍。
他們的目光越過滿堂賓客,齊齊落在我身上。
再落到那隻盛著二十四顆血玉的金盤上。
沈家主手裏的拐杖“當啷”落地。
顧明驍還沒察覺,笑著迎上去。
“沈爺爺,您來得正好。”
“這是我媽留下的舊珠子,我準備熔了做——”
“閉嘴!”
沈家主一巴掌抽在他臉上。
金盤脫手。
二十四顆血玉再次滾落滿地。
最中間那顆正麵朝上。
九道刀紋,清清楚楚。
紀老再也撐不住了。
他顫抖著走到我麵前,雙膝一點點往下沉。
而他身後,十二名掌事人同時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