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二那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
客廳沒有開暖氣,冷風順著窗戶縫隙灌進來,直奔我大敞四開的房間。
我裹著兩床被子坐在書桌前,手指凍得像胡蘿卜一樣僵硬通紅。
我用攢了幾個月的飯錢,在舊貨市場買了一塊斑駁的木板。
我偷偷把它扛回家,趁裴婉凝不在,用釘子把它釘在了門框上。
哪怕隻有一半高,哪怕四麵漏風。
但那是屬於我的一道防線。
晚上裴婉凝應酬回來,看到了那塊木板。
她沒有發火,也沒有立刻拆掉,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第二天放學,我滿懷期待地跑回家,想享受那半扇門帶來的安全感。
推開家門,我看到一個收廢品的大爺正扛著那塊木板往外走。
“大爺,你幹什麼!放下我的東西!”
我瘋了一樣衝上去,死死抱住那塊木板。
裴婉凝端著一杯熱茶從廚房走出來,笑容溫和。
“禾禾,這破木板上全是細菌,媽媽讓大爺收走了。”
“我不要你管!這是我用自己的錢買的!”
我紅著眼睛,死命往回拽那塊木板,手掌被木刺劃破流了血。
大爺有些尷尬地看著裴婉凝,不知道該不該鬆手。
“師傅,給你五塊錢,拿走吧,辛苦了。”
裴婉凝優雅地從錢包裏抽出五塊錢遞給大爺,語氣不容置疑。
大爺見狀,猛地一用力,把木板從我懷裏抽了出去。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門框再次變得空空蕩蕩,心痛得無法呼吸。
“禾禾,封閉的空間會滋生黴菌,也會滋生陰暗的心思。”
裴婉凝走過來,蹲下身,用紙巾輕輕擦拭我手上的血跡。
“媽媽是想讓你的心胸開闊一點,別總是把自己關在籠子裏。”
我一把推開她的手,站起身衝進了房間。
沒有門,我連痛哭出聲都要壓抑著音量。
為了徹底擺脫這個家,我報名參加了全國物理競賽。
隻要能拿到一等獎,不僅有五萬塊獎金,還能獲得保送資格。
我把這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沒日沒夜地刷題。
考試前一天晚上,我把準考證和身份證仔仔細細地壓在書本底下。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床,準備出發去考場。
翻開書本,底下卻空空如也。
我慌了神,把書桌翻得底朝天,連床底下都找了。
沒有,什麼都沒有。
“你在找這個嗎?”
沈嘉樹穿著睡衣,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手裏拿著一堆碎紙片。
我如遭雷擊,死死盯著他手裏的東西。
那是我的準考證,被剪成了無數個碎片,連我的名字都拚不完整。
“沈嘉樹!你瘋了嗎!”
我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衝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你憑什麼剪我的準考證!我要殺了你!”
沈嘉樹被我推倒在地上,發出誇張的慘叫聲。
裴婉凝聽到動靜,急忙從主臥跑了出來。
她一把將我拉開,把沈嘉樹護在身後。
“沈清禾,你發什麼瘋!怎麼能對弟弟動手!”
她臉上的溫和第一次出現了裂痕,眼神淩厲。
我指著地上的碎紙片,渾身都在發抖,眼淚奪眶而出。
“他把我的準考證剪了!我今天就要考試了!”
裴婉凝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
“一張紙而已,嘉樹他隻是好奇,不是故意的。”
她轉過身,輕輕拍了拍沈嘉樹身上的灰塵。
“你是姐姐,要有容人之量,怎麼能為了一點小事就要打要殺的?”
“那是我的前途!是我唯一能離開這裏的希望!”
我跪在地上,拚命去拚湊那些碎片,卻怎麼也拚不出一張完整的紙。
“禾禾,你太功利了。”
裴婉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溫柔。
“這次考不了,明年高考一樣可以考。”
“可是你因為一點小事就喪失理智,這才是媽媽最擔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