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瑾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張臉上定格。
風吹起她鬢角的碎發,她卻沒有伸手去撥。
“沈聿。”
她叫出這個名字,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隻有一種極其深沉的疲倦。
“你不該來的。”
沈聿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純黑大衣,身形高大,即使站在夜風中也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從容。
但當他走向周瑾時,腳步卻放得很輕。
“念念發消息給我,說你被欺負了。”
沈聿停在她麵前三步遠的地方,不再靠近,仿佛怕驚擾了什麼。
“我不能不來。”
周瑾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我沒被欺負。陸振宏那種人,還不配讓我覺得受委屈。”
“我知道。”
沈聿的目光凝注在她沾著灰塵的外套上,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痛楚。
“但我看不得你站著,別人坐著;看不得你受凍,別人在裏麵推杯換盞。”
他脫下大衣,越過那三步的距離,輕輕披在周瑾身上。
大衣上帶著屬於他的沉木香,瞬間隔絕了深秋的寒意。
周瑾本能地想要拒絕。
“阿瑾。”
沈聿按住了她的肩膀,聲音很低,近乎懇求。
“就當是給我一個心安,好嗎?”
周瑾的手頓住了。
她最終沒有脫下那件大衣。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裏酸澀得厲害。
半輩子。
整整二十多年。
舅舅從一個破產的窮小子,一路殺伐果斷登頂首富,身邊連隻母蒼蠅都不準靠近。
所有人都以為他冷血無情。
隻有我知道,他的心早就在二十年前死在了那個充滿誤會的冬天。
如今,他終於能光明正大地給她披一件衣服了。
“先上車吧。”
沈聿收回手,退開半步。
周瑾沒有再推辭,彎腰坐進了後座。
我也跟著坐了進去,沈聿坐在副駕駛。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車廂裏很安靜,誰也沒有先開口。
直到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
是陸知衍打來的。
我直接按了掛斷,並順手將他拉黑。
“知衍打來的?”周瑾閉著眼睛,輕聲問。
“嗯。”
“你不用為了我跟他鬧僵。”周瑾沒有睜眼,語氣平緩。
“他被他爸洗腦得太久,一時半會兒扭轉不過來。”
“我不是為了您。”
我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聲音冷淡。
“如果他連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那我蘇念也看錯他了。”
當時嫁給陸知衍,是因為在國外遇到危險時,他毫不猶豫地替我擋了一刀。
我以為他是個有擔當、骨子裏正直的人。
現在看來,正直是有,但腦子不夠用。
副駕駛的沈聿突然開口了。
“明天你要提離婚,陸振宏不會輕易放手。”
他沒有回頭,但話是對著周瑾說的。
“西部市場的賬目,他最近一直在派人暗中查。他想抓住你的把柄,逼你淨身出戶。”
周瑾終於睜開了眼睛。
“讓他查。”
她眼底閃過一抹極冷的寒光。
“他要是能查出哪怕一分錢的假賬,算我周瑾這十年白活。不過......”
她頓了頓。
“他那個好白月光,最近手腳可不太幹淨。”
沈聿微微側過頭。
“需要我處理嗎?”
“不用。”
周瑾拒絕得很幹脆。
“我的垃圾,我自己掃。”
車子在周瑾名下的一處私產別墅前停下。
周瑾下車前,將大衣脫下來,遞給前排的沈聿。
“謝謝。”
她隻說了這兩個字,便轉身走進了夜色中。
沈聿沒有下車。
他坐在車裏,一直看著別墅的燈亮起,才緩緩收回目光。
“舅舅。”
我看著他握著大衣的手指微微泛白。
“您既然這麼在乎,為什麼不直接把陸家搞破產?”
沈聿看著手裏的衣服,冷硬的麵部線條柔和下來。
“因為她不需要。”
他把大衣搭在膝蓋上,像在自言自語。
“你婆婆是一隻鷹,陸家才是那個關不住她的籠子。我要是強行插手,是對她的折辱。”
他抬起眼,目光恢複了平時的鋒利。
“念念,幫我看好她。”
我鄭重地點頭。
“您放心。”
沈聿走後,我走進別墅。
剛一進門,就看到婆婆坐在沙發上,麵前放著一台正在飛速運轉的筆記本電腦。
“婆婆?”
周瑾沒有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得飛快。
“念念,過來。”
我走過去,看清了屏幕上的內容。
那是一份極其詳盡的資金流向圖。
中心節點,赫然是林晚晴的名字。
周瑾盯著屏幕,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陸振宏以為他迎回了真愛。”
“其實,他是引狼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