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車剛開出車站,兒子殺人的消息已經傳遍了學校。
有人把警車停在宿舍樓下的視頻發到了網上。
視頻裏,兒子低著頭坐在大廳,三個室友被家長護在身後。
標題寫著:
【母親遠程報警,指控親生兒子中秋夜寢室殺人。】
評論區全在罵我。
有人說我是控製狂。
有人說我見不得兒子過得好。
還有人翻出我離婚的事,說兒子肯定從小就被我折磨。
班長的母親給我打來電話。
“我兒子明天還有競賽。”
“現在因為你一句話,他被當成殺人案相關人員扣在這裏。”
“你要是拿不出證據,我們一定起訴你。”
老三的父親緊接著打來。
“我兒子有哮喘,折騰一晚上出了問題,你負得起責任嗎?”
第三個室友的家長沒罵我。
她隻哭著問:“你說他們有生命危險,是真的嗎?”
我張了張嘴。
“我不能解釋。”
她的哭聲立刻變成了怒罵。
“不能解釋你報什麼警!”
“你兒子有你這種媽,是他倒了八輩子的黴!”
電話掛斷後,我的手抖得連手機都拿不穩。
陳警官發來消息。
校方重新核查了留校名單。
每一個學生都聯係上了。
保潔檢查過公共衛生間和垃圾房,沒有異常。
校園圍牆、教學樓、操場和宿舍周邊,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情況。
一切都在證明我錯了。
可我還是撥通陳警官的電話。
“校園監控不能刪。”
“今晚所有出入口的記錄,都要保存。”
“你們再檢查一遍學校的空教室、實驗樓和地下車庫——”
陳警官的耐心快被耗盡。
“你把學校想成什麼地方了?”
“上千人的校園,不可能因為你一句話完全封鎖。”
“那就封宿舍區。”
“憑什麼?”
“憑上千條人命!”
這句話喊出來,整節車廂的人都看向了我。
陳警官聲音一沉。
“你不是說你兒子殺人了嗎?”
“現在所有痕跡,人員比對都沒問題,他到底殺誰了?”
我死死咬住嘴唇。
“因為還沒結束。”
“什麼沒結束?”
“你們隻要看住他們。”
“別讓任何一個人單獨離開,求你了。”
陳警官停了幾秒。
“校方已經決定報警追究你擾亂秩序。”
“我理解。”
“如果最後證明你在胡說,你可能會被處罰,兒子也會受到影響。”
“我知道。”
“即便這樣,你還是不撤回?”
“不撤。”
電話那頭傳來兒子的聲音。
他似乎就在陳警官身邊。
“讓我跟她說。”
手機很快交到他手裏。
“媽。”
這一次,他沒有哭,也沒有罵。
他的聲音平靜得讓我害怕。
“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不是。”
“爸說你以前也這樣。”
“隻要別人不聽你的,你就會把事情鬧大。”
“我沒有——”
“你有!”
兒子壓抑了一晚的情緒徹底爆發。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卻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是殺人犯!”
“你知道他們現在怎麼看我嗎?”
“你知道我的老師、同學以後會怎麼議論我嗎?”
“就算警察證明我沒殺人,我這一輩子也洗不幹淨了!”
我把額頭抵在冰冷的車窗上。
“對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那你要我怎麼辦?”
“撤警。”
我閉上眼睛。
“除了這個,什麼都可以。”
兒子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隻說了一句。
“那你就等著給我收屍吧。”
電話驟然掛斷。
我一下站起來,膝蓋狠狠撞在前排座椅上。
“陳警官!”
“立刻看住我兒子!”
“把他的鞋帶、皮帶全部拿走,窗戶也別讓他靠近!”
列車廣播正在播報晚點通知。
前方線路臨時檢修,預計晚點四十分鐘。
我看著車窗外停下來的燈光,第一次崩潰地哭出了聲。
距離學校,還有三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