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馬案鬧出來的第三天,謝臨淵正式與沈明珠交換庚帖。
帖子是他親自送來的。
上麵隻寫了一句話。
“請沈大小姐以長姐身份,到場見證。”
春桃氣得直接把帖子摔在桌上。
“他是不是有病?”
“換親就換親,還非得請姑娘過去看。”
“這不擺明了想紮您的心嗎?”
我打開妝匣,取出謝臨淵退回來三次的玉佩。
“去。”
“有些東西,總得當麵還幹淨。”
侯府正廳掛滿紅綢。
我進去時,謝臨淵和沈明珠並肩坐在上首。
沈明珠穿著一身新做的桃紅衣裙,頭上戴著謝家送來的金步搖。
看見我,她立刻站起來。
“姐姐,你真的來了?”
“不然呢?”
我將玉佩放在桌上。
“來看你們演一出情比金堅?”
沈明珠臉一紅。
謝臨淵冷冷開口。
“是你自己選的退婚,如今又何必陰陽怪氣?”
“我隻是說句實話。”
我拿起玉佩,放進沈明珠掌心。
“收好。”
“這回別再讓他塞回來。”
沈明珠下意識握緊玉佩,又不安地看向謝臨淵。
謝臨淵卻一直盯著我。
“這玉佩跟了你十年。”
“你真沒有半點舍不得?”
我想了想。
“有。”
他背脊瞬間繃直。
沈明珠臉上的笑也僵了。
我繼續道:“畢竟值三千兩,拿去當鋪能換不少銀子。”
“就這麼送出去,確實有點虧。”
滿堂賓客有人笑出了聲。
謝臨淵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沈知微,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刻薄?”
“大概是死過一次以後。”
我說得很輕。
他卻猛地抬眼。
我們四目相對。
片刻後,他先移開了視線。
媒人笑著打圓場,將兩人的庚帖交換。
“禮成。”
“從今往後,謝家與沈家二姑娘的婚事就算定下了。”
沈明珠終於鬆了口氣。
她拉著我的手,故作親熱。
“姐姐,我知道你嘴硬。”
“但等我和世子成婚,你還是可以常來侯府走動。咱們姐妹,不必為了一個男人生分。”
我抽回手。
“恐怕沒機會。”
“我婚後會隨裴少將軍前往北疆。”
謝臨淵捏著酒杯的手驟然收緊。
“你要去北疆?”
“是。”
“裴家已經來信,婚期就定在七日後。”
哢嚓一聲。
酒杯在謝臨淵掌心裂開。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落下。
沈明珠嚇得連忙去看他的手。
“世子,你受傷了!”
謝臨淵沒有理她。
他隻死死盯著我。
“北疆苦寒,冬日連水都能凍成冰。”
“你身子嬌氣,連京城的雪都受不住。”
“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哭著回來。”
我看著他掌心的血。
前世,他在北疆獲罪,我賣了嫁妝,冒著大雪趕去救他。
那一路凍壞了雙腿,落下咳疾。
他卻把我的付出,全歸結為嬌氣。
“謝臨淵。”
“你最好真心盼我回來。”
“否則以後聽見我的消息,未必受得住。”
他冷笑。
“你以為嫁進裴家,便能在北疆站穩腳跟?”
“我等著看你能撐多久。”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名宮中內侍帶著兵部官員走進正廳。
內侍展開聖旨,掃了一眼滿手是血的謝臨淵,最後看向我。
“沈知微接旨。”
滿堂賓客齊齊跪下。
我掀起衣擺,跪在最前方。
“軍馬調包案已有結果,聖上召沈姑娘參加秋狩禦宴,當眾回話。”
內侍頓了頓。
“裴少將軍也已入京。”
“此刻正在宮中等姑娘。”
我接過聖旨,起身往外走。
經過謝臨淵身邊時,他忽然開口。
“沈知微。”
我沒有停。
身後,內侍又扔下一句。
“對了,陛下有令。”
“軍馬案牽涉定遠侯府,謝世子也一同入宮受審。”
謝臨淵臉上的冷笑,終於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