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順著軍馬賬冊查了一夜。
賬麵上,三百匹上等軍馬全部出自沈家馬場。
可沈家從未收到過這筆銀子。
銀子繞了三道手,最後進了城西一家當鋪。
當鋪的幕後東家,正是謝臨淵的親信周衡。
第二日一早,我帶著證據去了侯府。
謝臨淵正在陪沈明珠挑秋狩用的騎裝。
見我進門,他眼底竟閃過一絲喜色。
“你想通了?”
“周衡收了馬商八萬兩銀子,將送往北疆的軍馬換成了病馬。”
我把證據放到他麵前。
“午時前把人交給兵部,這事還能說清。”
謝臨淵臉上的喜色瞬間散了。
他翻開賬冊,越看,臉色越沉。
沈明珠卻先開了口。
“姐姐,你馬上要嫁進裴家了。”
“若這時候查出侯府的人貪了北疆軍餉,你既幫了未來夫家,又踩了謝世子。”
“外人會怎麼想?”
我看向她。
“死人也會在意外人怎麼想嗎?”
沈明珠被噎得紅了眼。
“我隻是怕姐姐被人誤會。”
謝臨淵將賬冊拍在桌上。
“夠了。”
“周衡跟了我十年,不可能做這種事。”
“沈知微,你想攀裴家,我不攔你。但你沒必要拿侯府當墊腳石。”
我望著他。
前世周衡在他落難後,卷走侯府最後一筆救命銀。
是我典當母親留下的首飾,才替謝臨淵填上虧空。
那時他也說,周衡忠心,不會害他。
有些人,活兩輩子都長不了腦子。
“謝臨淵,我不是來求你信我。”
“我是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他冷聲道:“你若真把證據交給兵部,我們之間便徹底斷了。”
我拿回賬冊。
“那不是正好嗎?”
“你不是一直想要這個結果?”
我轉身便走。
謝臨淵在身後怒道:“沈知微,你會後悔!”
我沒有回頭。
半個時辰後,我將賬冊、銀票底單和馬匹烙印拓片全部交進兵部。
周衡得知消息,當場帶人來搶證據。
他剛衝進兵部大門,便被守衛按倒在地。
“放開我!”
“我是定遠侯府的人!誰敢動我?”
我蹲下身,將一張銀票放在他麵前。
“八萬兩,都夠買你十條命了。”
“怎麼,舍不得吐出來?”
周衡臉色慘白。
兵部尚書正要審問,門外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等等。”
一名穿灰色長袍的中年男人快步進來。
他是裴家軍師陸伯安,昨日才從北疆回京。
陸伯安拿起我繪製的軍馬分布圖,看了許久。
隨後,他指著圖上幾處半月形標記。
“病馬旁畫半月,水源旁畫三點。”
“沈姑娘,這套標記法,你從哪裏學來的?”
“自己琢磨的。”
陸伯安呼吸一緊。
“三年前,有人匿名送給裴家軍一本馬政圖冊。”
“圖冊重新標了七處水源,改了兩條糧道,還提出軍馬按傷病輪換。”
“正是那本圖冊,讓裴家軍在暴雪封山時保住了數千騎兵。”
滿堂官員都看向我。
謝臨淵不知何時追到了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滿是錯愕。
陸伯安卻已經向我鄭重行了一禮。
“這些年,少將軍一直在找送圖的人。”
“敢問沈姑娘,那本圖冊,是不是出自你手?”
我沒有否認。
“當年隻是隨手改了幾處。”
陸伯安苦笑。
“沈姑娘隨手幾筆,救的是幾千條命。”
門口傳來一聲輕響。
謝臨淵手裏的馬鞭掉在了地上。
他怔怔看著我。
“你從前為什麼沒告訴我?”
我覺得好笑。
“謝臨淵,你連我送到書房的賬本都懶得翻。”
“我跟你說這些,你會聽嗎?”
他的嘴唇動了動。
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兵部尚書將證據收好,命人押走周衡。
我越過謝臨淵時,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你把這些交出來,真不是為了裴硯川?”
我甩開他。
“不是。”
謝臨淵眼底剛亮起一點光。
我又補了一句。
“我是怕北疆將士死得冤。”
“至於你和侯府——”
“還沒這麼大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