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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窯比我想象中更燒錢。

木料要錢，柴炭要錢，連裝瓷土的麻袋都要錢。

我當掉兩隻銀鐲，又把陪嫁的綢緞全賣了，才勉強湊出第一爐的本錢。

開窯那日，十幾個老仆圍在窯口，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窯門一開，一股焦臭撲麵而來。

裏麵的瓷坯裂的裂，黑的黑。

最完整的一隻碗，也歪得像條瘸腿的狗。

老匠人當場跪下。

“少夫人，是小人沒控好火。”

“小人對不起您！”

我撿起一個碎碗底，心疼得眼前發黑。

這一爐燒掉的不是柴。

是我的銀子。

還沒等我緩過勁，外麵便傳來一陣嘲笑。

“喲，這是燒瓷，還是燒炭呢？”

侯府賬房帶著十幾個人堵在門外。

他拿出賬冊，抖得嘩嘩響。

“少夫人，修山路的錢該結了。”

“二爺說，念在您剛死了丈夫的分上，給您抹個零。”

“交一千八百兩就行。”

我氣笑了。

“抹了六十兩，也叫照顧？”

賬房一臉理所當然。

“六十兩還少？”

“夠山下普通人家吃十年了。”

“您若拿不出銀子也容易，把山契交出來，欠賬一筆勾銷。”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

蕭承安嘴上說破山不值錢，私下卻盯著山契不放。

不是他知道瓷土值錢。

是他單純見不得我手裏有東西。

我合上賬冊。

“契書寫得明白，舊債由侯府承擔。”

賬房笑容一僵。

“那是分產契。”

“二爺還交代了，從今日起，侯府名下的錢莊、木場、糧行，都不許給您賒欠。”

他故意提高聲音。

“三天之內若交不出三百兩修繕銀，我們隻能收回。”

我拿出蕭承安蓋過印的文書。

“莊子已經歸我。”

賬房一把搶過去，看都沒看便撕成兩半。

“什麼文書？”

“我怎麼沒瞧見？”

碎紙飄了一地。

老仆們氣得要上前，我抬手攔住他們。

賬房臨走前，還衝窯裏啐了一口。

“一個克夫寡婦，還學人做生意。”

“先別發財了，想想三天後睡哪兒吧。”

第二日，我將最後一隻陪嫁玉鐲放在當鋪櫃台上。

掌櫃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五十兩。”

“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至少值三百兩。”

掌櫃懶洋洋地撥著算盤。

“少夫人得罪了永寧侯府，全京城誰敢給你高價？”

“愛當不當。”

我咬緊牙。

“一百兩。”

“五十五。”

“九十。”

“六十，不能再多了。”

我差點把鐲子搶回來砸他臉上。

可距離還債隻剩兩日。

我最終收下六十兩。

回山後，我重新調了瓷土配比，又讓人在舊窯外加了一層保溫牆。

老匠人看著我寫下的火候時辰，滿臉懷疑。

“少夫人，這火是不是太高了？”

“照我說的燒。”

“燒壞了算我的。”

“燒成了，也算我的。”

第二爐整整燒了一夜。

天亮時，侯府管事已經帶人等在莊外。

他們拿著鎖鏈，準備時辰一到便封門趕人。

我站在窯前，掌心全是汗。

窯門緩緩打開。

最上層的煙霧散去，露出一隻瑩白如玉的茶盞。

老匠人手裏的鐵鉤“當啷”落地。

“少夫人......”

“這白瓷，怎麼像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