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正帶人清理廢窯,侯府的馬車便停在了山腳。
蘇婉柔披著狐裘,被四個丫鬟扶下來。
她身後的婆子將兩個箱子扔到我腳邊。
箱蓋摔開,裏麵全是舊衣和發黴的被褥。
“嫂嫂,姑母讓我來給你送行李。”
“她說你既然執意守著這座山,以後便住在這裏吧。”
我翻了翻箱子。
我的新衣首飾,一件都沒有。
“我的嫁妝呢?”
蘇婉柔輕輕歎氣。
“侯府最近開銷大,姑母先替你保管。”
“何況你住在山裏,穿綾羅戴珠翠給誰看?”
“那些東西留在侯府,至少不會糟蹋。”
我被她的厚臉皮逗笑了。
搶我的銀子,扣我的嫁妝,現在連我的院子也占了。
還說怕我糟蹋東西。
“我的正院給誰住了?”
她嘴角壓不住地揚了一下。
“姑母怕我養胎不安穩,讓我搬過去了。”
“嫂嫂,你不會介意吧?”
“那畢竟是表哥生前的院子,孩子住在那裏,也算陪著父親。”
她說完,故意等我發火。
我卻隻問了一句。
“院裏的紫檀家具呢?”
“自然留給孩子。”
“牆上那幅前朝古畫?”
“也留著。”
“庫房裏兩箱珊瑚?”
蘇婉柔不耐煩了。
“嫂嫂,你怎麼張口閉口都是錢?”
“姑母說得沒錯,你根本不配做表哥的妻子。”
“表哥去世,你一滴眼淚都沒掉。”
“如今連他的孩子住間屋子,你都要算得這麼清楚!”
她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蕭承安的聲音。
“婉柔,你跟這種人講什麼道理?”
他騎馬而來,身後還跟著幾個侯府護衛。
“母親讓我告訴你,今日之內必須搬幹淨。”
“以後沒有傳召,不許再進侯府大門。”
我看向他。
“這是趕我出門?”
蕭承安滿臉嫌惡。
“別說得這麼難聽。”
“侯府給了你一座山,難道還不夠仁至義盡?”
“你一個克夫的掃把星,留在府裏,隻會衝撞婉柔腹中的孩子。”
蘇婉柔低下頭,假惺惺道:
“二表哥,嫂嫂已經夠可憐了。”
蕭承安冷哼。
“她可憐?我看她抱著山契時,比大哥活著時都高興。”
說完,他將一張文書甩到我麵前。
上麵寫著我自願搬離侯府,今後生老病死與侯府無關。
我沒急著簽,而是給出條件。
“我搬可以。”
“山腳這座破莊子得歸我。”
蕭承安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果然是雁過拔毛,都混到這個地步了,還惦記著占便宜。”
“行,給你!”
我繼續道:“廢窯後麵的庫房也歸我。”
“可以。”
我接著勢頭又追加:“通往運河碼頭的舊貨道,我有永久使用權。”
蕭承安不耐煩地擺手。
“都給你,都給你!”
“幾間塌房子,一條牛都不願意走的爛路,也就你當成寶。”
我讓人將條款逐字寫清,又按著蕭承安蓋了私印。
他皺眉看著我。
“你該不會真以為,靠這些破爛能發財吧?”
我把文書揣進懷裏。
“能不能發財不知道。”
“但白送的東西,不拿白不拿。”
蘇婉柔捂嘴輕笑。
“嫂嫂還是少做白日夢吧。”
“這山若真能賺錢,侯府會留給你?”
“表哥若知道你如今住破屋、撿破爛,隻怕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
蕭承安帶著眾人揚長而去。
臨走前,護衛還故意踹翻了我們剛搭好的灶台。
米粥潑了一地。
老仆氣得發抖。
我蹲下身,把沒沾泥的柴火一根根撿起來。
“別愣著,一粒米都別浪費。”
“等我賺到錢,先買一車白米,饞死侯府那群王八蛋。”
礦、窯、貨道,全齊了。
侯府為了趕我走,親手給我補齊了一條生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