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家為我辦了一場沒有屍骨的葬禮。
前來吊唁的人擠滿靈堂。
沈昭昭披麻戴孝,跪在我的空棺前哭得幾次暈厥。
記者將話筒遞到她麵前。
她紅著眼睛,哽咽開口:
“洪水來時,姐姐把唯一的救生衣讓給了我。”
“她臨死前隻希望我能替她好好活下去。”
視頻傳到網上後,無數人稱讚我們姐妹情深。
甚至有人為沈昭昭成立了捐款基金,希望她早日走出失去姐姐的痛苦。
沒人知道。
她手腕上的抓痕,是我被推下船時留下的。
更沒人知道。
我正站在靈堂外,透過銅鏡看著她表演。
葬禮結束後,沈昭昭跟著沈崇進了書房。
沈崇拿出引魂簿,翻到屬於我的那一頁。
原本寫著我生辰八字的位置,如今隻剩下一片空白。
沈昭昭臉色發白。
“姐姐的名字為什麼消失了?”
“她是不是還沒魂飛魄散?”
沈崇反複查看引魂簿,最後冷靜下來。
“她與沈家斷了親緣。”
“想必是七日無人引魂,被地府劃入了孤魂籍。”
“孤魂入籍後,前塵盡斷。”
“就算她還有意識,也不會再記得沈家。”
沈昭昭眼睛一亮。
“那她也不會記得,是我把她推下去的?”
“不會。”
沈崇合上引魂簿,神色間甚至多了一絲輕鬆。
“昭昭,你安全了。”
我站在鏡外,看著這個叫了十八年爹的男人,忽然覺得可笑。
他不是不知道錯過七日意味著什麼。
他知道我可能會失去記憶,成為無親無故的孤魂。
可隻要能夠保護沈昭昭,他便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
“少主,找到那個亡魂了。”
鬼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收起銅鏡,跟隨他進入枉死城。
城內陰風呼嘯,無數亡魂擠在狹窄的長街上,反複尋找自己死亡時遺失的記憶。
遊船上的死者周海,正抱著頭蹲在牆角。
他的記憶被沈崇強行抽走,魂魄已經變得殘缺。
我蹲在他麵前,取出從遊船上找到的一截斷繩。
“周海,你還記得這根繩子嗎?”
他茫然地搖頭。
我將斷繩放進他掌心。
繩上沾著我的血,也殘留著洪水中的水腥味。
周海觸碰到繩子的瞬間,魂魄劇烈顫抖起來。
“我看見了......”
“穿白裙子的女孩搶走救生衣。”
“另一個女孩想救她,她卻把人推下了船。”
他的記憶化作一道白光,重新回到魂魄之中。
鬼差立刻將證詞記入審判冊。
緊接著,一塊留影石送到了我的手中。
這是遊船公司存放在地府功德庫中的事故備份。
畫麵中,沈昭昭扯掉我的救生衣,用力將我推入洪水。
人證、物證,已經齊全。
可我要審的從來不隻是沈昭昭。
三日後,正是沈崇晉升城隍的冊封大典。
他身為引魂使,卻篡改亡魂記憶,包庇殺人真凶。
我要讓他在最得意的時候,看著自己二十七年的功德化為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