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冊封大典當日,閻羅殿內萬鬼伏地。
沈崇身穿黑色引魂使官袍,站在大殿最前方。
沈昭昭則佩戴著觀禮玉牌,跟在他身後。
晉升城隍者,可以帶一位陽間親屬進入地府觀禮。
沈崇將這個位置給了她。
一名鬼官提前向他道賀:
“沈大人任職二十七年,功德位居人間第一。”
“今日冊封過後,便能執掌一方生死。”
沈崇笑著拱手。
沈昭昭也露出得意之色。
“等我爹當上城隍,看誰還敢欺負沈家。”
鬼官隨口問道:
“聽說沈大人還有一個女兒,今日怎麼沒帶她來?”
沈昭昭的笑容一僵。
沈崇卻淡淡開口:
“已經死了。”
“她福薄,擔不起城隍之女的命數。”
我坐在閻王高座旁的珠簾後,將這句話聽得一清二楚。
鬼差捧來一襲玄色長袍。
衣襟上以金線繡著彼岸花,腰間懸著代表地府少主身份的閻王令。
今日,我將代父王審核沈崇的功德冊。
這也是我送給沈家父女的第一份大禮。
殿內很快響起宣讀聲。
“人間引魂使沈崇,在任二十七年。”
“接引亡魂八千七百名,救回枉死之人十二名。”
“功德圓滿,準入城隍候選。”
沈崇上前跪下。
“謝閻王恩典。”
鬼官捧起冊封印,正要蓋在他的功德冊上。
我隔著珠簾淡淡開口:
“且慢。”
大殿霎時陷入寂靜。
沈崇抬頭看向我。
“敢問大人,為何阻止冊封?”
我翻開他七日前呈交的引魂記錄。
“七日前,有一名尚餘五十三年陽壽的亡者死於洪水。”
“你明知她可以複生,為何沒有點燈?”
沈崇神情微變,很快又恢複鎮定。
“那是沈家私事。”
“她生前處處針對妹妹,性情偏激。”
“她若複生,隻會攪得家宅不寧。”
“我身為她的父親,有權決定是否接她回來。”
沈昭昭也跪到他身旁。
“姐姐是自己把救生衣給我的。”
“她救我也是心甘情願。”
“難道要為了一個死人,抹去我爹二十七年的功德嗎?”
我輕輕轉動手中的閻王令。
“若她不是自願呢?”
沈昭昭眼中閃過慌亂。
沈崇卻冷聲道:
“死無對證,大人何必聽信一個孤魂的胡言?”
“況且她與沈家親緣已斷。”
“即使站在這裏,也沒有資格審我。”
我緩緩站起身。
兩旁鬼差上前,將遮擋在我麵前的珠簾徹底掀開。
看清我的臉,沈昭昭猛地瞪大雙眼。
“姐......姐姐?”
沈崇也僵在原地。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閻王麵前。
“女兒知微,請父王準許重審引魂使沈崇。”
閻王親自走下高座,將象征地府至高權力的閻王令放進我掌心。
“你是本王唯一的女兒。”
“這幽冥地府,沒有你不能審的人。”
話音落下,閻羅殿內萬鬼俯首。
“拜見少主!”
我握著閻王令,轉身看向沈崇。
他嫌棄了十八年的女兒,如今站在他苦求二十七年都無法企及的位置。
閻王冷冷垂眸,聲音響徹整座大殿。
“沈崇。”
“你方才說,本王的女兒沒有資格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