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三天的清晨，老宅的氣氛壓抑得有些反常。

按照陸家的規矩，公公下葬後的第三天，要召開家族會議。

正式宣讀遺囑，並由長媳在宗祠裏點燃第一柱香。

這是我在陸家這三年來，唯一一次能在全族麵前站穩腳跟的高光時刻。

上一世，我為了這柱香，提前半個月就開始吃齋抄經。

我以為隻要我做得足夠完美，陸硯安就會覺得我給他長了臉。

就會相信我是真心想融入陸家。

可結果卻是，他當著所有族老的麵。

把那根香，遞給了蘇婉。

他那時的理由是：“知意昨天遲到了，衝撞了亡靈。這柱香，她點不合適。”

我當時站在人群後，指甲深深嵌進肉裏。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刀子一樣割在我身上。

而蘇婉，則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推辭了幾句，最後還是接過了香。

那一天，我成了整個鷺回鎮的笑柄。

這一世，我沒有去抄經，也沒有吃齋。

我穿了一身輕便的黑色套裝，安靜地坐在偏廳裏。

核對著手機裏我的婚前財產清單。

陸硯安推開門走進來時，我正把最後一張銀行卡的餘額截屏保存。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黑色的高定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敲了敲桌麵。

“換衣服。半小時後去宗祠。”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施舍般的冷傲。

我鎖上手機屏幕，抬起頭。

“不用了。”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今天宗祠的香，讓蘇婉去點吧。”

陸硯安的動作瞬間頓住了。

他皺起眉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讓蘇婉去。”

我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她昨天晚上不是說，希望能為陸伯父盡一份孝心嗎。既然她想去，就讓她去。”

陸硯安的臉色驟然一沉。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將我扯向他。

“林知意，你又在發什麼瘋？”

他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這是陸家長媳的規矩。你是在拿規矩跟我賭氣？”

他認定我是在玩欲擒故縱。

認定我是在用這種方式，逼他因為前兩天的事向我低頭。

“沒有賭氣。”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

“隻是覺得，既然你們都覺得我這個長媳做得勉強，那就不做了。把位置讓給想做的人，不好嗎？”

陸硯安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死死盯著我，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好，好得很。”

他冷笑出聲，眼神陰鷙得可怕。

“林知意，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別到時候在宗祠外麵哭著求我讓你進去。”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門被摔得震天響。

我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重新坐回椅子上。

點開微信，把財產清單發給了王律師。

“王律，這些是我的婚前財產，確認一下協議裏有沒有遺漏。”

那邊回複得很快：“已經核對無誤。紙質版下午給您送過去。”

下午的宗祠會議，我沒有去。

我留在老宅，把我的個人物品分類打包。

傍晚時分，陸硯安帶著蘇婉回來了。

隔著老遠，我就聽到了蘇婉嬌俏的笑聲。

“硯安哥，今天族老們都誇我香點得好呢。”

蘇婉跟在他身後走進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

“隻是知意沒去，幾個長輩問起來，我也隻能幫你打圓場。”

陸硯安沒有接話。

他走進客廳，一眼就看到了放在玄關處的幾個大紙箱。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

目光掃過那些封好口的箱子，臉色瞬間鐵青。

“這又是什麼意思？”

他指著那些箱子，轉頭看向從偏廳走出來的我。

聲音裏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

“收拾一下不用的東西。”

我走到飲水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過幾天找人拉走。”

“拉走？”

陸硯安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奪過我手裏的水杯。

溫水灑了他一手，他卻渾然不覺。

“林知意，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縱容你了？”

他逼近我，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因為沒讓你去點香，你就在家裏跟我鬧絕食、鬧搬家？”

他還是覺得我在鬧。

覺得我是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吸引他的注意力。

“我沒鬧。”

我看著他沾滿水珠的手。

“既然蘇婉已經替我把該做的事都做了，我留在這裏，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你敢走試試！”

陸硯安猛地把水杯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下飛濺。

蘇婉嚇得尖叫了一聲，躲到了沙發後麵。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抵在牆上。

“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一步，我打斷你的腿。”

他咬著牙，惡狠狠地威脅我。

可我卻在他眼裏，看到了一絲極其隱蔽的恐懼。

他在害怕。

害怕我真的會走。

上一世，他也是這樣。

每次發脾氣，都會把我鎖在家裏。

沒收我的手機，拔掉電話線。

他在外人麵前高冷不可一世，骨子裏卻極度自卑。

他不相信任何人會永遠留在他身邊，所以隻能用控製和恐嚇來換取安全感。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曾經深愛過的臉，此刻隻覺得陌生和疲憊。

“陸硯安，別犯病了。”

我伸出手，一點點掰開他攥緊的指節。

“你的威脅，對我沒用了。”

他愣住了。

那雙總是帶著嘲諷和試探的眼睛，此刻滿是錯愕。

他似乎不明白，那個曾經隻要他皺一皺眉，就會嚇得手足無措的林知意。

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冷漠。

我推開他，繞過地上的玻璃碎片。

徑直走上了樓。

樓下，陸硯安站在原地，像一尊僵硬的雕像。

過了很久，我聽到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茶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