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三天,黎初漾徹底占領了我的病房。
祁州每天隻在早晚來露個臉。
他來的時候,黎初漾總是忙前忙後,把病房打理得井井有條。
“祁律,你嘗嘗我今天燉的鴿子湯,醫生說對骨頭愈合有好處。”
祁州喝著湯,眼神裏滿是讚賞。
“辛苦你了,初漾。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而等祁州一走,黎初漾就會立刻坐在沙發上玩手機,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我。
中午時分,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病房裏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感覺口幹舌燥,喉嚨像要冒煙。
水杯放在床頭櫃的邊緣,距離我的指尖隻有不到五厘米的距離。
但我腰部以下毫無知覺,僅靠上半身的力量,根本夠不到。
“黎初漾。”我出聲叫她。
她戴著耳機在打遊戲,假裝沒聽見。
“黎初漾,給我倒杯水。”我加重了語氣。
她終於摘下耳機,翻了個白眼。
“叫什麼叫,沒看見我正忙著嗎?殘廢了連這點耐心都沒有?”
她站起身,慢吞吞地走到飲水機旁,接了一杯滾燙的開水,重重地放在床頭櫃上。
“喝吧。”
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如果我強行去拿,一定會灑在身上。
我咬了咬牙,沒有動。
傍晚,祁州提著晚飯推門進來。
黎初漾立刻迎上去,接過他手裏的東西。
祁州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杯已經涼透的水,眉頭皺起。
“沅汐,你怎麼一天都沒喝水?嘴唇都幹裂了。”
黎初漾立刻露出一副自責的表情。
“對不起祁律,我給姐姐倒了水,可是她嫌我倒的水太燙,非說我要害她,怎麼勸都不肯喝。”
“都怪我笨手笨腳,連倒杯水都做不好......”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祁州歎了口氣,從紙巾盒裏抽出一張紙遞給她。
“不怪你。是她脾氣太古怪了。”
他轉過頭,走到床邊,端起那杯涼水遞到我嘴邊。
“喝吧,現在不燙了。你非要這麼折磨自己,折磨別人嗎?”
我看著他那張自以為深情的臉,隻覺得無比反胃。
我沒有張嘴,而是抬起手,用力一揮。
“啪”的一聲脆響。
玻璃杯被我打翻在地,碎成了無數片。
涼水濺了祁州一身。
“廖沅汐!”
祁州徹底怒了。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裏滿是不可理喻的憤怒。
“你到底要發瘋到什麼時候!”
“初漾辛辛苦苦照顧你,你不僅不領情,還要在這裏耍大小姐脾氣!”
“你是不是覺得你癱瘓了,所有人都欠你的?”
我看著地上的玻璃碎片,忽然笑了。
“祁州,你真的覺得她在照顧我嗎?”
我指著黎初漾。
“我叫了她一整個下午,她連耳機都沒摘。她故意給我倒開水,就是篤定我喝不到。”
“這就是你說的,比護工還盡心的自己人?”
祁州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黎初漾嚇得往後縮了縮,拚命搖頭。
“我沒有,祁律,我真的沒有。姐姐為什麼要這樣汙蔑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祁州閉上眼,揉了揉發痛的眉心。
再睜開眼時,他眼底隻剩下冰冷的失望。
“廖沅汐,你以前不是這種滿嘴謊言的人。”
“你討厭初漾,我可以理解。但你不能用這種卑劣的手段去陷害一個無辜的女孩。”
陷害。
無辜。
這兩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像兩記響亮的耳光扇在我的臉上。
我沒有再辯解。
因為我知道,當一個人心偏了的時候,你拿出再多的證據也是徒勞。
“好。”
我靠在枕頭上,看著天花板。
“你說得對,是我在發瘋。你們都走吧,我想睡覺了。”
祁州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拉著黎初漾往外走。
“既然你這麼不想看到我們,那你就自己一個人待著吧。”
病房門被重重關上。
我躺在黑暗裏,聽著走廊上他們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我拿起藏在枕頭下的手機,點開了一個未讀消息。
宋南音:【西雅圖的康複中心已經聯係好了。財產分割協議律師也擬定了,隨時可以簽字。你確定不告訴他?】
我在屏幕上敲下幾個字。
【確定。後天辦出院。】
放下手機,我看著窗外的霓虹燈。
祁州,你的偏袒,很快就不需要再遮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