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病房門被推開。
我以為是我用手機聯係的護工王姐到了。
進來的卻是祁州和黎初漾。
黎初漾手裏提著幾袋洗漱用品,熟練地將它們擺進衛生間。
祁州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我完全沒碰過的保溫桶,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怎麼不喝湯?就算你生我的氣,也不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我沒理他,視線越過他看向門口。
“我請的護工呢?”
祁州拉開椅子坐下,語氣淡淡的。
“我讓她回去了。”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他。
“祁州,你憑什麼辭退我的人?”
他並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任何不妥。
“外麵的護工不知根底,手腳沒輕沒重。你現在腰椎不能受力,萬一被他們弄傷了怎麼辦?”
“初漾自告奮勇來照顧你。她做事細心,又是自己人,有她陪著你,我在律所也能安心些。”
自己人。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才是那個需要被監視的局外人。
黎初漾從衛生間走出來,手裏拿著溫熱的毛巾。
她走到床邊,笑容溫婉。
“是啊沅汐姐,外麵那些護工都是為了錢,哪有我照顧得盡心。”
“你放心,我會把你當親姐姐一樣照顧的。”
她說著,拿著毛巾就要來擦我的臉。
我冷冷地看著她。
“別碰我。”
黎初漾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委屈地咬住下唇,求助般地看向祁州。
“祁律,我是不是哪裏做錯了?”
祁州站起身,從她手裏接過毛巾,語氣裏透著不耐煩。
“廖沅汐,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初漾不要錢,每天跑這麼遠來醫院伺候你,你連句好話都沒有,還要擺臉色給她看?”
“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律所和醫院兩頭跑有多累?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我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前世的記憶鋪天蓋地地湧來。
也是這樣。
他永遠覺得他付出了很多,而我隻需要躺著享受,卻還要挑三揀四。
我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口的鈍痛。
“祁州,我花我自己的錢請護工,不需要你操心,更不需要你的實習生。”
“讓她走。不然我就報警,說你們非法滯留我的病房。”
祁州猛地將毛巾砸進水盆裏,濺起一灘水花。
“報警?好啊,你報。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怎麼處理這種家務事!”
他冷笑了一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廖沅汐,認清現實吧。你現在癱在床上,連翻個身都需要人幫忙。”
“除了我,誰還會管你死活?”
一句話,撕破了所有溫情的假象。
原來他心裏很清楚。
他覺得我已經是一個廢人了,隻能依附於他。
所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幹涉我的決定,強迫我接受他的安排。
黎初漾在一旁輕輕拉了拉祁州的袖子。
“祁律,你別跟姐姐吵了,她剛受了刺激,情緒不穩定也是正常的。”
“我沒關係的,隻要能幫到你,受點委屈算什麼。”
她這副顧全大局的模樣,更是襯托得我無理取鬧。
祁州反手握住黎初漾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
“委屈你了。”
轉頭看向我時,目光又恢複了冷漠。
“我律所還有事,先走了。今天初漾留在這裏,你最好安分點,別再惹事。”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隻剩下我和黎初漾。
祁州一走,黎初漾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拉過椅子坐下,慢條斯理地剝著床頭櫃上的橘子。
“沅汐姐,你癱在床上真可憐。”
她吃了一瓣橘子,笑吟吟地看著我。
“祁律那麼驕傲的人,以後每天都要給你端屎端尿,你忍心嗎?”
我平靜地看著她這副醜陋的嘴臉。
“他不忍心,所以你來代勞?”
黎初漾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惱。
“我代不代勞無所謂。重點是,祁律現在看到你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隻覺得煩。”
“他是個正常男人,你給不了他的,總有人能給。”
她把橘子皮隨手扔在我的枕邊。
“姐姐,識趣點。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我看著枕邊那塊沾著汁水的橘子皮,手指一點點攥緊床單。
但我沒有像前世那樣歇斯底裏地大吼大叫。
我隻是閉上眼,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日子。
我用手機聯係了閨蜜宋南音,讓她幫我物色國外的複健機構,同時聯係律師擬定財產分割協議。
祁州以為我離不開他。
那我就讓他看看,我是怎麼一點一點,從他的世界裏徹底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