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天,是我出院的日子。
也是祁州律所一年一度的合夥人晚宴。
上午十點,祁州穿著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出現在病房裏。
他看了一眼已經被我收拾得幹幹淨淨的床鋪,並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
“我晚上有個很重要的局,推不掉。”
他一邊整理領帶,一邊用一種近乎施舍的語氣對我說。
“我已經安排了司機在樓下等。初漾會推你下去,直接送你回公寓。”
“家裏我已經讓人裝了無障礙設施。你先忍忍,我應酬完就回去陪你。”
我靠在輪椅上,看著他這副衣冠楚楚的模樣,隻覺得諷刺。
前世,這場晚宴本該是我陪他出席的。
他曾經拉著我的手,信誓旦旦地說,要讓全行業的人都知道,他祁州娶了一個多麼優秀的妻子。
可現在,他連帶我露麵的勇氣都沒有了。
“好。”
我沒有像前世那樣質問他為什麼不帶我,也沒有抱怨他的冷漠。
我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祁州似乎對我這種乖順的態度感到滿意。
他走過來,破天荒地彎下腰,想在我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偏過頭,他的吻落在了空氣裏。
祁州的動作僵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還要別扭到什麼時候?”
“我今天真的很忙,沒空哄你。”
他直起身,冷冷地丟下這句話,轉身大步離開了病房。
半小時後,黎初漾推門進來。
她今天特意打扮過,穿了一條酒紅色的真絲長裙。
那是我放在公寓衣櫃裏,準備在訂婚宴上穿的裙子。
她走到我麵前,故意轉了一圈。
“沅汐姐,你看我穿這條裙子好看嗎?”
“祁律說,今晚的晚宴缺個女伴。我作為他的助理,理應替他撐撐場麵。姐姐你現在這樣,也不方便去那種場合,應該不會介意吧?”
她看著我毫無知覺的雙腿,眼裏滿是勝利者的炫耀。
我看著那條熟悉的裙子,心裏竟然沒有任何波瀾。
“不介意。”
我轉動輪椅的輪子,朝門口的方向移去。
“既然你要去撐場麵,就別在這裏浪費時間了。我自己下去。”
黎初漾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她不甘心地追上來,擋在輪椅前麵。
“廖沅汐,你裝什麼清高?”
“你以為祁律真的還會要你嗎?他現在看到你這副殘廢的樣子就覺得丟人!”
“我勸你早點拿筆錢滾蛋,別耽誤了祁律的前程。”
我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她那張因為嫉妒而扭曲的臉。
“黎初漾。”
我叫她的名字,語氣輕蔑。
“你穿上我的裙子,也成不了我。你費盡心機搶走的,不過是我扔掉的垃圾。”
黎初漾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她揚起手,似乎想扇我巴掌。
“哢噠”一聲。
病房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宋南音帶著四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製服的保鏢走了進來。
黎初漾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了回去。
宋南音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走到我身後握住輪椅的推手。
“手續都辦好了,車在樓下。我們走。”
我點了點頭。
路過床頭櫃時,我把那個裝著離婚協議書和財產自願放棄聲明的信封放在了上麵。
這三年,我陪祁州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律師,走到今天的位置。
我倒貼了無數嫁妝,甚至搭上了一雙腿。
現在,我把這一切都還給他。
我們兩清了。
宋南音推著我走出病房,沒有再看黎初漾一眼。
電梯一路下行。
坐上改裝過的保姆車,我拿出手機,幹脆利落地把祁州和黎初漾的所有聯係方式拉黑。
然後,拔出電話卡,折斷,扔進垃圾桶。
車子平穩地駛向機場。
晚上十點。
國內某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裏。
祁州端著酒杯,剛應付完一波客戶。
他扯了扯有些勒人的領帶,轉頭看向正在舞池裏和別人談笑風生的黎初漾,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晚總是心神不寧。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沒有任何未接來電,也沒有任何消息。
往常這個時候,廖沅汐早就該打連環奪命call問他什麼時候回家了。
今天卻安靜得反常。
他點開微信,試圖給廖沅汐發條消息。
屏幕上卻彈出了一個紅色的感歎號。
【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
祁州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立刻撥打廖沅汐的電話,聽筒裏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種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顧不上和任何人打招呼,丟下酒杯,大步衝出了宴會廳。
黑色轎車一路疾馳,闖了三個紅燈,停在病房樓下。
祁州帶著一身酒氣推開病房的門。
病床上空空蕩蕩,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空氣裏連一絲屬於她的氣息都沒有留下。
他輕笑著開口,聲音卻在發抖:“廖沅汐,你又在玩什麼把戲?”
旁邊查房的小護士戰戰兢兢地遞上一個信封。
“祁先生,廖小姐讓我把這個轉交給您。”
“她走了,說永遠都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