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伯年的紙條,讓二叔徹底翻了臉。
他認定小姑搶先找人串供,想把所有人引到錯誤方向。
當天中午,兩家人在靈堂前吵成一團。
“你說牌位不是秦家人,證據呢?”
二叔指著小姑的鼻子。
“找個快入土的老頭演戲,真當大家傻?”
小姑也不裝了。
“秦建業,你請個破專家就叫證據,我請爸的老朋友就是演戲?”
“你從小考試不及格,怎麼爭遺產突然長腦子了?”
二叔氣得抓起茶杯就砸。
姑父一腳踢翻椅子。
幾個堂哥擼 著袖子往前衝,祠堂瞬間跟菜市場一樣。
我站在旁邊沒勸。
他們吵得越凶,藏不住的東西就越多。
果然,小姑被逼急後,從包裏掏出一個透明文件袋。
“想要證據是吧?”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裏麵是一張泛黃的收據。
紙張破損嚴重,邊角還沾著黑褐色汙跡。
上麵寫著,當年有人以六百元的價格,將三名年輕女傭轉賣給當地種植園。
收據下方有手印,還有一行模糊的簽名。
小姑把文件拍在桌上。
“這三個牌位供的是秦家的下人。”
“當年她們手腳不幹淨,被爸賣給了別人。”
“爸心裏有愧,才偷偷給她們立牌位。”
二叔搶過收據。
“賣掉三個傭人,怎麼會有骨灰?”
“我怎麼知道?”
小姑冷笑。
“說不定她們後來死了,爸想把人找回來。”
嬸嬸盯著那六百元,滿臉嫌棄。
“下人的命也配值三十億?”
我聽不下去了。
“那是三條人命,不是三件舊家具。”
嬸嬸翻了個白眼。
“又沒賣你,你裝什麼聖母?”
我懶得理她,伸手去拿收據。
小姑立刻按住文件袋。
“你沒資格碰。”
我盯著她的手。
“你說這是爺爺簽的,為什麼不敢讓人看?”
二叔聽完,也起了疑心。
他一把推開小姑,將收據遞給方教授。
方教授對著燈看了半天。
“紙張和印泥的年份基本對得上。”
“但簽名處汙染嚴重,隻能看清最後一個字。”
“像是‘因’。”
小姑馬上說。
“我爸年輕時在外麵用過英文名,中文簽得亂很正常。”
眾人忙著爭那張收據時,我悄悄打開了手機攝像頭。
燈光斜照過紙麵,黑色汙跡下隱約顯出三個字。
沈蘭因。
不是爺爺的名字。
甚至不像男人的名字。
散場後,我把照片放大,一路追到停車場。
我爸正準備開車。
“爸,你認識沈蘭因嗎?”
鑰匙從他手裏掉了下來。
清脆的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我媽也愣住。
“誰?”
我把照片遞過去。
“收據上簽字的人。”
“二叔和小姑都說是爺爺,可這明明是個女人。”
我爸盯著屏幕,半天沒說話。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額頭竟然冒出一層汗。
“你看錯了。”
“照片很清楚。”
“汙跡糊成那樣,清楚什麼?”
他突然奪過我的手機,直接刪掉照片。
“以後不許再查這個名字!”
我從回收站恢複了照片。
“爸,你認識她。”
“我不認識!”
“那你緊張什麼?”
我爸被問得說不出話。
他用力拉開車門,手卻一直在抖。
我故意又問。
“沈蘭因是不是奶奶?”
他的後背瞬間僵住。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猜中了。
秦家所有人都說,奶奶名叫周淑芬。
她在我出生前就病死了,家裏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
如果沈蘭因才是奶奶,她為什麼改名?
那張賣掉三個女人的收據,又為什麼由她簽字?
我爸坐進車裏,隔著車窗看我。
“知微,聽爸一句。”
“這筆遺產,我們不要了。”
“今晚就回城裏,以後再也別回來。”
我還沒回答,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屏幕上沒有號碼,隻有一串亂碼。
他接通後,對麵不知道說了什麼。
我爸的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
幾秒後,他轉頭看我。
那眼神不像在看女兒。
像在確認一件東西,還在不在。
掛斷電話後,他隻說了一句。
“知微,牌位上的名字不是爺爺刻的。”
“有人想讓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