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二叔就帶著人堵住了藏書樓。
為首的是個戴眼鏡的老頭,自稱方教授,專門研究民間族譜和宗祠製度。
二叔生怕我們搶先,故意把所有人叫到祠堂。
“都看清楚了,這是省裏的專家。”
“某些人別拿手機搜兩篇帖子,就覺得自己是福爾摩斯。”
他說這話時,眼睛一直瞟我。
方教授戴上白手套,檢查三塊牌位。
他先看木料,又拿燈照了照底座。
半小時後,他給出結論。
“這三塊牌位至少有四十年曆史。”
“從木料、尺寸和供奉順序來看,供的應該是秦家早夭的男性後代。”
我忍不住開口。
“可第一塊背麵刻的是女人名字。”
方教授推了推眼鏡。
“那行字的刻痕比牌位本身新。”
“很可能是後來有人故意留下的幹擾信息。”
二叔立刻來勁了。
“聽見沒有?”
“老爺子讓我們找的是秦家的男丁,你一個丫頭片子跟著瞎摻和什麼?”
我把手機裏的族譜照片放大。
“族譜上秦玉梅的死亡日期,和牌位一模一樣。”
二叔的笑僵了一下。
方教授接過手機看了幾秒。
“族譜被紅筆除名,通常有三種可能。”
“早夭、失蹤,或者犯了家族大忌。”
“但秦老先生早年舉家下南洋,檔案缺失嚴重,不能僅憑一處記錄確定身份。”
二叔連忙接話。
“這就對了。”
他當眾講起秦家的舊事。
當年爺爺去南洋做木材生意,帶著老婆孩子在外漂了十幾年。
後來回鄉,身邊隻帶著我爸和二叔。
至於小姑,據說十六歲時被留在當地,許配給一戶姓羅的人家。
這幾年生意穩定,她才重新和秦家恢複來往。
我看向小姑。
“你留在南洋那年,剛好十六歲?”
小姑冷著臉。
“是又怎麼樣?”
“族譜上也是十六歲死亡。”
“那是因為你爺爺重男輕女!”
她突然拍桌。
“他覺得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所以才把我的名字劃掉。”
“你非要把我逼死,才滿意嗎?”
她眼圈說紅就紅,幾個親戚立刻開始指責我。
“知微,你小姑小時候就夠可憐了。”
“為了遺產,至於往長輩傷口上撒鹽嗎?”
我媽想替我說話,被我攔住。
小姑解釋得通。
可我總覺得,她不是委屈。
她是在害怕。
就在二叔準備帶方教授去找所謂“早夭男丁”的墳墓時,姑父忽然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一位拄拐杖的老人。
小姑立刻扶住對方。
“這是周伯年周老先生。”
“他和我爸一起下過南洋,是我爸最信任的朋友。”
二叔皺眉。
“你把他找來幹什麼?”
周伯年坐下,渾濁的眼睛慢慢掃過三塊牌位。
他的手忽然開始發抖。
“這東西,怎麼還在?”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圍了過去。
姑父迫不及待地問。
“周叔,您見過?”
“見過。”
周伯年點頭。
“四十多年前,我在南洋的秦家舊宅裏見過。”
二叔大喜。
“那裏麵供的是不是秦家早死的男丁?”
周伯年搖頭。
“不是。”
方教授臉色難看。
“您確定?”
“秦家當時就建國、建業兩個男孩,哪來三個早死男丁?”
周伯年用拐杖敲了敲地。
“這三塊牌位裏供的,根本不是秦家人。”
祠堂頓時炸了。
二叔衝到他麵前。
“不是秦家人,憑什麼要我們把骨灰找回來?”
周伯年沒有回答。
他一直盯著小姑,眼神越來越奇怪。
過了半天,他才問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愣住。
“周叔,我是玉梅啊。”
周伯年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可能。”
“玉梅早就死了。”
小姑臉色慘白,姑父猛地把周伯年拉起來。
“老爺子年紀大,記錯人了!”
“他沒吃藥,我先帶他回去。”
他們走得飛快。
我追到門口,卻發現周伯年把一個紙團丟在了地上。
我彎腰撿起。
上麵隻有一句話。
別信族譜。
真正死掉的人,從來沒姓過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