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柴房的門是在第三天下午打開的。
開門的是陳清許。
她換了一身高定職業套裝。
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
完全看不出三天前在這院子裏砸我手機的暴戾模樣。
“走吧。”
她看了眼縮在角落裏的我。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沒有說話。
扶著牆慢慢站起來。
這三天裏。
除了那盒餿飯。
我隻喝了一點柴房漏雨積下來的水。
腿腳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出大門。
一輛黑色的保姆車停在村口。
陳清許的堂弟們站在車旁抽煙。
沒有看到趙玉蘭、林昭言和那個孩子。
看來他們已經提前回城了。
“上車。”
陳清許拉開車門。
我沒有反抗。
安靜地坐進了後座。
車子一路向市區開去。
熟悉的街景在車窗外倒退。
兩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了我名下的那棟江景別墅前。
推開門的那一刻。
我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我親自挑選的米白色真皮沙發不見了。
換成了林昭言最喜歡的北歐風布藝沙發。
牆上的抽象畫變成了巨幅的一家三口寫真。
客廳的角落裏甚至堆滿了兒童玩具。
“先生......”
幹了五年的保姆張媽係著圍裙走出來。
看到我,她眼神躲閃。
局促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張媽。”
陳清許把車鑰匙扔在玄關:
“去泡兩杯茶。
“把周醫生請過來。”
“好的,太太。”
張媽如蒙大赦般逃進了廚房。
她甚至沒有像以前一樣殷勤地接過我的外套。
在這個家裏。
我已經是一個透明的、隨時會被抹去的汙點。
我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看著陳清許走到對麵的布藝沙發前。
理了理裙擺,優雅落座。
“這房子。
“我婚前全款買的。”
我看著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我知道。”
陳清許靠在椅背上。
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但你現在病了。
“歸遠,你這三年的精神狀態大家有目共睹。
“你沒有能力繼續管理你的財產。”
她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文件。
推到茶幾中間。
“這是一份資產代管協議。
“簽了它。
“你名下的房產、存款。
“還有你外公留給你的那部分股權。
“全權交由我打理。
“我會保證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掃了一眼文件首頁加粗的黑體字。
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如果我不簽呢?”
“那你可能就需要去接受專業的封閉治療了。”
門鈴響起。
張媽匆匆跑去開門。
走進來的是我的主治心理醫生,周醫生。
他手裏提著一個醫藥箱。
戴著金絲眼鏡。
一副斯文敗類的模樣。
“陳太太。
“許先生。”
周醫生衝我們點了點頭。
從醫藥箱裏拿出一份厚厚的診斷書。
“這是根據許先生這三年的複診記錄。
“以及最近一次的情緒失控表現。
“出具的綜合評估報告。”
他推了推眼鏡。
公事公辦地宣讀:
“許先生存在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且伴有強烈的自毀和攻擊傾向。
“建議立即進行強製住院治療。”
我看著這個我信任了三年。
把所有痛苦和軟弱都傾訴給他聽的醫生。
“她給了你多少錢?”
我輕聲問。
周醫生麵色不改:
“許先生。
“這是基於醫學的客觀判斷。
“你最近在村裏的過激行為。
“已經嚴重威脅到了家人的安全。”
家人?
我真想把這兩個字揉碎了喂進他嘴裏。
“歸遠。”
陳清許把簽字筆遞到我麵前。
眼神裏充滿了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
“你別怪我狠心。
“我這是在幫你。
“你簽了字。
“乖乖在家裏養病。
“咱們還是一家人。
“你要是不簽。
“七院的車已經在路上了。”
她壓低聲音。
身體微微前傾:
“進去了那種地方。
“沒我的簽字。
“你這輩子都出不來。
“你猜那些護工會怎麼對待一個狂躁症病人?”
威脅。
赤裸裸的威脅。
我的社會關係早在這三年裏被她刻意隔離。
父母早逝。
曾經最好的兄弟也成了她的男小三。
現在連醫生都是她的人。
在這個四麵楚歌的客廳裏。
我像一隻被逼進死胡同的困獸。
“好。”
我看著陳清許那張誌得意滿的臉。
接過那支筆。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我簽。”
筆尖落在紙上。
劃出沙沙的聲響。
陳清許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
她甚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早這樣不就好了。
“歸遠,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我寫下最後一個字。
把文件推給她。
“財產歸你。
“我隻有一個條件。”
“說。”
陳清許心情大好地收起文件。
“讓我見一麵那個孩子。”
我平靜地看著她:
“我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命根子。
“值得你們陳家這麼大費周章。”